衛浴的門啪嗒關上,沈穆然站在原地,半晌才有了動作。
那張揚起笑臉,對他說出『我們是朋友』的人,與記憶中那個稚嫩的她重疊。
他摩挲起了手腕上的那根髮圈,當年小小的姜梨也是用同樣顏色髮圈扎著兩個小揪揪。
腦海裡浮現出眼窩深得凹陷,神色疲憊,卻仍扯出一抹笑容安慰他的女孩。
那時沈新葉被捕入獄,在庭審的前一天,或許是醫藥費斷了,醫院沒有繼續給薄惠心用藥,也或許是薄惠心的身子早就經不起折騰,在當晚就撒手人寰。
他抱著膝蓋蹲在停屍間門口蹲了三十八小時。
後來外公把他接回了薄家,還安葬了媽媽。
薄老爺子對他和善,可背地裡周婉月就來罵他是剋星。
給的飯是餿的,住的是下人房,衣服是地攤貨買的……
但沈穆然都不在乎。
直至薄泠舟把他推進枯井裡,蓋上蓋子想埋了他。
十二歲的沈穆然在漆黑冰涼的井底帶了兩晚,呼救的聲音被徹底堵死。
他怕死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迷糊間已經看見了媽媽對他招手。
連續兩日的失蹤,還是因為老師發現他沒上學,打電話來家訪,薄家人怕老爺子發現,這才派人找到了他。
那晚後,驚恐過度被送進醫院的沈穆然,半夜從醫院逃出來,跑到墓園在薄惠心的墳前才能安穩入眠。
不遠處的墓地也來了一個小姑娘過來拜祭親人,碑上的照片與她長得一樣。
前面幾天他們沒有說過話,路過時也只是點頭示好,後來周婉月受不住薄老爺子的唸叨,過來墓園抓他回去。
「你這孩子脾性怎麼就這麼大,小舟只是跟你開個玩笑。」
「你至於來墓園睡嘛?裝可憐給誰看!」
於薄家人而言,沈穆然的出現就是威脅。
因為薄惠心做生意的天賦太厲害了,若不是沈新葉的出現,估計她會老師按照薄老爺子的安排,聯姻生子,繼承家產。
根本沒薄鎮淮一家子什麼事兒。
薄老爺子很看重這個女兒,薄鎮淮害怕就算人死了,留下個兔崽子來跟他們爭家產,所以背地裡一直糟踐他,讓沈穆然自己提出離開薄家。
周婉月欺辱他時,在墓園裡的小女孩就在不遠處看著。
少年手指死死絞著衣角,頭埋得很低,掩耳盜鈴地欺騙自己,只要不對視,就不會感到羞恥。
那日也是一個雨天。
沈穆然想,如果淋雨發燒,燒死了會不會就一了百了了。
可那個女孩卻撐著傘走過來,疲憊的眸中閃現出清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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