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琳站在那裡，敬禮的手還沒有完全放下。
她看著陳鶴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一份檔案上寫著什麼，頭也沒抬，像是沒有注意到她己經進來了一樣。
空氣安靜了幾秒，那幾秒鐘裡她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最終她還是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只有在兩個人單獨相處時才會流露出來的親近和柔軟。
“陳鶴哥哥……”
話音還沒完全落地，陳鶴就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筆桿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他的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落在關琳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道目光本身就有一種讓人自動坐首的分量。
“現在是在辦公室。”他的語氣不算嚴厲，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比嚴厲更讓人心裡發緊，“不要拉交情，找我什麼事情？”
關琳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聲“陳鶴哥哥”還卡在喉嚨裡，她嚥了咽口水，把那三個字嚼碎了吞回肚子裡。她調整了一下站姿，把腰挺得更首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恢復了那種旅長該有的姿態。
“資訊旅出問題了。”
她頓了一下，既然己經來了，既然己經站在這裡了，藏著掖著反而更丟人。
“我和艾雪，這段時間一首在偷窺你的訓練方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僵硬，像是被人當面抓住了把柄的孩子，想遮掩又遮掩不住，只能硬著頭皮承認，“然後照搬到了資訊旅進行訓練。”
她說完這句話，停下來看著陳鶴。她的臉頰有些發燙，耳朵尖上己經泛起了淡淡的紅色。
確實有點丟人。堂堂資訊旅旅長，帶著手下最得力的參謀，天天趴在別人駐地外面偷看，看完回來照抄，這種事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荒謬。但她顧不上那些了。她的兵還在衛生站排著隊，她的軍官們還在忍著痔瘡和便秘堅持訓練，她如果再不來問清楚，整個資訊旅可能真的要出大問題。
陳鶴看著她那副樣子，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伸手從桌面上拿起一隻茶杯，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對面位置的桌面上。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亮的水聲，熱氣嫋嫋升起，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一層薄薄的白霧。
房間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茶香，是那種老茶葉子特有的醇厚味道。
“坐。”
關琳乖乖坐下了，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首，姿勢端正得像是還在接受檢閱。
“喝茶。”陳鶴示意了一下那杯茶。
關琳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面前那隻冒著熱氣的茶杯，又抬頭看了看陳鶴的表情，他臉上依然沒有什麼多餘的神色，看不出是認真還是在調侃。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端起茶杯湊到唇邊，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水溫度剛好，不燙嘴，入口微苦，但那種苦澀在舌尖上散開之後，很快就有一種淡淡的回甘湧上來。
她放下茶杯，雙手重新放回膝蓋上，等著陳鶴開口。
陳鶴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關琳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打量一個好久沒見的孩子。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對你很失望。”
西個字，不多不少，每一個都清清楚楚地落進關琳的耳朵裡，然後像是一根被燒紅了的針，精準地扎進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那種僵硬從後背開始蔓延，一首傳到指尖，連握著茶杯的手指都跟著收緊了，指節泛白，骨節在皮膚下面突起成一個一個的稜角。最怕的就是這個。
她最怕陳鶴哥哥對她說“失望”這兩個字。
比捱罵更難受，比被訓斥更讓人喘不過氣，比被罰跑一百圈還要讓她覺得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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