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現在是這裡的一把手,無需向任何人詳細彙報自己的工作方法,直接結束對話即可。
“好好的,陳廳,那我先出去了。”林靜如蒙大赦,暗暗吐了吐舌頭,幾乎是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就在林靜離開後大約十五分鐘,陳鶴合上了最後一份檔案的封皮。他輕輕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中,無形的資訊洪流正在有序歸位,沉澱,形成清晰的結構脈絡。近三年監察廳處理過的各類案件、涉及的條規、內部的流程、常見的爭議點、關鍵的人員關係、歷史遺留問題如同拼圖般迅速拼接完整,一幅關於這個部門運作全貌的立體圖譜,已在他心中清晰呈現。
下午,監察廳的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很快,各科室需要廳長批示、稽核或協調的檔案,開始陸續送到陳鶴的辦公室。
令人驚訝的是,這位早上才剛剛空降、理論上應對監察業務極為陌生的新廳長,處理起這些檔案來,竟然異常嫻熟流暢。他詢問的問題往往直指要害,切中流程關鍵或潛在風險;批示的意見精準果斷,既符合規章制度,又兼顧實際操作;對於需要協調不同科室或外部單位的事務,他也能迅速釐清關係,提出切實可行的路徑。他坐在那裡,氣度沉穩,條理分明,彷彿不是第一天接手,而是已經在這個位置上運籌帷幄多年的老廳長。
而此刻,在副廳長王華的辦公室裡,氣氛卻有些微妙。王華面前的茶杯已經涼透,他幾次拿起內部電話,又猶豫著放下。按照慣例,新領導上任,尤其是業務跨度如此大的情況下,頭幾天甚至幾周,都少不了要向熟悉業務的副手請教、瞭解情況,或者讓他陪同處理一些重要檔案。王華早已做好了隨時被召喚、全力輔助的準備,甚至暗自準備了一番如何既展示自己價值又不顯得越位的說辭。
然而,整整一個下午,他辦公室的電話靜悄悄的,陳鶴那邊沒有任何需要他“指點”或“輔助”的跡象。相反,他透過半開的百葉窗,親眼看到好幾撥不同科室的負責人拿著檔案走進陳鶴的辦公室,沒多久又表情各異地走出來——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如釋重負,但絕沒有困惑或為難。
這太奇怪了!有些檔案涉及的業務範疇和審批許可權,連廳長秘書林靜都不完全清楚細節,按規定或慣例,是需要他這位副廳長出面解釋或提出初步處理意見的。可陳鶴竟然問都沒問,就直接處理了?
“難道他是在不懂裝懂,胡亂批示?”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讓王華坐立難安。監察廳的工作最講究程序正義和流程規範,一步錯可能步步錯,甚至引發嚴重後果。如果新廳長為了面子或急於樹立權威而“亂來”,那麻煩就大了。
想到這裡,王華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出辦公室,恰好遇到剛從陳鶴那裡彙報完工作出來的技術監察科科長。
“李科,彙報完了?陳廳那邊有什麼指示嗎?”王華狀似隨意地問道。
李科長點點頭,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褪去的佩服:“王副廳,彙報完了。陳廳的指示非常清晰,一下子就抓住了我們那個技術取證流程中的模糊點和風險點,給出的調整建議也很專業、很到位。說實話,比我預想的要要內行得多。”
王華心裡咯噔一下,追問道:“哦?陳廳對咱們的技術監察流程也熟悉?他沒問什麼基礎性問題嗎?”
“沒有啊,”李科長搖頭,“問的都是關鍵環節和實際操作中的難點,感覺他好像很瞭解我們平時是怎麼幹的,痛點在哪裡。”
送走李科長,王華又看似無意地“偶遇”了另外兩位剛從廳長辦公室出來的幹部,得到的反饋大同小異——新廳長業務熟練,判斷準確,處理果斷,完全不像個新手。
王華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臉上寫滿了巨大的問號。這怎麼可能?陳鶴的履歷他清楚,雖然輝煌,但幾乎全集中在特種作戰、軍事技術革新和跨部門協調領域,與監察系統的專業業務並無直接交集。他憑什麼能在半天之內,就如此遊刃有餘地處理這些專業性極強的監察事務?難道他真有傳說中的“過目不忘”、“瞬間理解”的超凡能力?
整個監察廳內部,關於新廳長下午“神奇表現”的低聲議論,也在悄悄蔓延。
“邪門了,咱們新廳長下午跟換了個人似的,上午還悶頭看檔案,下午處理起業務來,那叫一個老道!”
“誰說不是呢!我去彙報那個跨區協作案,他問的幾個問題,全在點子上,連以前類似案例中的爭議細節他都好像知道!”
“我聽林秘上午說,廳長要一天看完三年檔案該不會他真的看完了,還全記住了、消化了吧?”
“我的天要真是這樣,那就不是‘厲害’能形容的了,簡直是可怕。這學習能力和資訊處理能力,還是人類嗎?”
各種驚歎、猜測、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平靜的辦公氛圍下暗暗湧動。而風暴中心的陳鶴,依舊穩坐辦公室,高效地處理著一份又一份檔案,神情平靜無波,彷彿這一切都理所當然。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半日的“瘋狂翻閱”,究竟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
陳鶴剛來上班不久,副廳長王華就過來他的辦公室了。
王華神色嚴肅,遞過來一份報告:“陳廳,你看看這個,這是緊急事件,需要馬上處理。”
檢察廳的緊急事件,都需要廳長拿主意的,所以,王華只能來找陳鶴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