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瀰漫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嗡嗡聲,像一群精力旺盛的蜜蜂被暫時困在了玻璃罩裡。
二十雙眼睛,或直接或含蓄,都或多或少地掠過坐在最前排那個挺直的背影。
陳鶴坐在那裡,肩背線條在常服下顯得清晰而穩定,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攤開的書本上,彷彿對身後那些探究的視線和竊竊私語渾然不覺。
這些來自不同軍區、不同兵種的精英們,很多人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陳鶴。
但這個名字,連同那些近乎傳奇的事蹟,早已在軍內特定的圈子裡流傳開來——年度演習中,以初創的資訊旅對抗七大軍區資訊化部隊的圍攻,不僅沒垮,反而打出了令對手頭痛不已的戰績;被譽為“最強藍軍”的打造者之一;軍史上最年輕轉型合成旅的代理旅長……任何一項成績,放在一個入伍僅僅兩年的軍人身上,都足以稱之為“奇蹟”,而當這些奇蹟疊加在一個人身上時,帶來的就是一種近乎不真實的衝擊感。
此刻,這個“奇蹟”本人,就安靜地坐在他們前面,即將成為他們此次行動的副隊長。好奇、審視、質疑、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比較心理,在平靜的空氣下暗暗湧動。
作為此次行動明確的隊長,肩扛同樣是大校軍銜的王安,在授課教官到來前的空隙,離開了自己的座位,走到了陳鶴旁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王安年紀比陳鶴大不少,膚色黝黑,臉龐線條硬朗,一看就是長期在一線部隊摸爬滾打出來的,眼神沉穩而銳利。
他側過身,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老大哥式的、不容置疑的叮囑:
“陳副隊,這次跨境軍援,情況複雜,環境陌生。行動中,切記一點,千萬不要擅自脫離隊伍,獨自行動。有任何想法、任何發現,我們一定要多商量,集體決策。安全第一,任務第二,明白嗎?”
陳鶴的目光從書本上移開,轉向王安,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和但清晰:
“王隊,這個注意事項,從昨天見面到現在,您已經是第七次提醒我了。我真的記住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不滿,只有一種“我知道了,請放心”的平淡。
王安被陳鶴這直接點破次數、略顯“不耐煩”的反應給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化為更深沉的無奈。
特麼的,這是我想嘮叨的嗎?
王安心裡暗自腹誹。來接受任務簡報和隊長任命時,不止一位首長,用極其嚴肅、甚至帶著警告意味的語氣,反覆向他強調了同一個核心要求:不惜一切代價,確保陳鶴的人身安全。
甚至有一位首長說得更加直白:“王安,你要清楚,陳鶴同志的安全優先順序,高於此次軍援任務的某些具體目標,在極端情況下……也高於你個人,以及行動小組其他成員的安全。你的首要職責,是把他完好無損地帶回來,明白嗎?”
這番話,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王安的心頭。這意味著,在必要的時候,他,這個隊長,可能需要用自己的身體,甚至生命,去為陳鶴擋子彈、擋危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戰友保護,而是一種帶有強制性的、等級極高的護衛使命。
更讓王安感到頭疼的是,首長們還特意提醒他:“陳鶴這個人,能力極強,但思維方式和行動模式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他有很強的獨立行動傾向,想法天馬行空,有時候……不太‘守規矩’。你一定要看住他,管好他,既要發揮他的長處,又絕不能讓他脫離控制,跑到不可預知的危險裡去。”
於是,王安感覺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不,是接了個必須時刻捧在手心、生怕磕了碰了的“國寶”,同時這個“國寶”還有可能自己長腿亂跑。壓力可想而知。所以他才會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陳鶴“不要獨自行動”。
此刻被陳鶴點破,王安張了張嘴,想解釋又沒法明說,只能把那股憋悶和巨大的責任感咽回肚子裡,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剛想再強調幾句……
“噠、噠、噠……”
清脆而有節奏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從走廊由遠及近,打破了教室裡微妙的氛圍。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緊接著,一道苗條高挑、穿著筆挺校官常服的身影,邁著利落的步伐走了進來。
來人肩扛少校軍銜,身姿挺拔,曲線在合體的軍裝下展露無疑。她有一頭利落的短髮,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不像常年在軍營中打磨的人,尤其是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顧盼之間自有一種冷靜幹練的氣質。
在普遍陽剛氣十足的軍營裡,這樣級別的姿色,確實罕見。
王安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地喊道:
“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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