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在原地,方才翻湧的決絕一點點褪去,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眼眶泛紅,道道淚水無聲滑落下來。
她意識到自己不能憑著一腔意氣行事。
王岡費盡心機編造藉口,將她送回千里之外的章府,所求的從來不是她奔赴險境、共赴生死,而是妻兒安穩,讓他能在這場亂局之中,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周旋自保。
清荷見她控制住情緒,又溫聲勸道:“娘子你莫要多慮,相公的武功高強,當今之世,難逢敵手!他便是遇到了危險,也定能逢凶化吉!”
“這次把我們支開,若真是如你擔心那般,也只是想要沒有後顧之憂,好放手一搏!”
“好,那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回來!”
章若抬手,用袖口狠狠拭去臉上淚痕,急促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復下來,眼底那股赴死的執拗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澱下來的凝重與清醒。
她緩步走到窗邊,望著庭院寂靜的花木,心緒層層鋪開,剛想著自己能為王岡做些什麼,就見王珏帶著王令儀彎著腰,在花叢中探頭探腦的向院中大樹靠近。
“你們在幹什麼?”
章若一聲厲喝,嚇得兩人一個哆嗦,轉頭跑去,做鳥獸散。
清荷透過窗戶看著狼狽逃竄的兩人,嘴角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笑意。
她又轉頭瞟了一眼章若,心中琢磨著,林山如今還在福州等著,找個時間,還是要把章若騙去。
雖然不知道王岡的意圖,但想來他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
……
河東路,雁門關外。
呂惠卿望著一身白衣的王岡,神色擔憂道:“相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怎能孤身犯險?“
王岡望向遠方,微微一笑,平靜道:“老呂啊,你應該能看出遼國這次來者不善,而他們所倚仗的並不是麾下的兵馬,我若不去把那人除掉,只怕又要生靈塗炭了!”
呂惠卿經略河東路多時,這次遼國突然犯邊,作戰中的蹊蹺之處,他豈能不知,猶豫了一下,他又問道:“相公,有把握嗎?”
王岡輕輕地搖了搖頭,轉頭笑道:“這重要嗎?”
呂惠卿一噎,慌張道:“可是……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老呂!”王岡打斷他,笑容不改,只緩聲道:“我們是讀聖賢書的嘛!”
呂惠卿怔在當場,無言以對。
他是嘉祐二年的進士,初為官時,便受王安石和曾公亮的賞識。
後來熙寧變法,他更是新黨中的二號人物,《三經新義》他也參與編撰,後來更是做到參知政事的高位,權傾朝野。
哪怕後來與王安石反目,他也是心高氣傲,自視甚高,對朝堂中的那些宰執,如王珪、蔡確之流嗤之以鼻。
但今日王岡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他心悅誠服,當即躬身抱拳。
“卑職恭送王相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