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微微一笑:“我觀子瞻兄之氣度,頗有八風不動之氣象,當是於佛法之中有所得!”
蘇軾瞳孔劇震,目露異彩,王岡懂他!
他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境界,這可是他的那些至交好友都做不到的!甚至連他的親弟弟都看不出。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知己?
就在他失神之際,店裡的夥計開始上菜了,定睛一看,滿桌的珍饈佳餚,頓時回過神來,壞了,這錢真不夠!
王岡執壺倒酒,笑道:“子瞻兄,今日算是我為你接風洗塵了!”
“啊……這……這不合適,說好是我請你的。”蘇軾心中一鬆,卻又擺手拒絕。
王岡笑道:“上次你己請過,今日該我了!”
“那不對,上次的錢……”
“你我之間,重在情義,不必計較錢財!”
王岡說著端起酒杯相邀,蘇軾也不好再推辭,跟著舉杯,只想著待發了俸祿,再好好回請王岡一次。
二人飲罷酒,又舉筷吃菜。
吃了幾口之後,王岡又搖頭道:“子瞻兄可知我這一生吃過最昂貴的一頓飯是何物?”
蘇軾頓了頓,覺得這話問得有意思,便好奇道:“何物?”
王岡放下筷子,仰頭回想道:“那時我在齊州任通判,時值推行青苗貸,我於鄉間奔走,想看看百姓生活究竟如何。
一日忙碌下來,飢腸轆轆,正值青黃不接,田間地頭,無以飽腹之物,便於農戶家中討食,炊餅黑硬,難以下嚥,清湯寡味,食之無味!”
“我初以為是這農戶吝嗇,心中不快,後來才知我所食者,乃是農戶家中種糧!至此方知那餐飯食之貴重!”
蘇軾恍然,感慨道:“此不易也,民間有言,餓死爹孃,不吃種糧!百姓能以此為玉昆充飢,可見百姓之愛戴!”
“是啊!”王岡重重點頭道:“百姓愛我,所求者不過粗茶淡飯,我等為官者,若是連這些都不能滿足百姓,又如何顏面拿那些俸祿啊!”
蘇軾連連頷首,嘆道:“是以,玉昆與齊州不允青苗貸害民?”
王岡搖頭道:“青苗貸不害民,害民的是強行攤派,我只是遵從朝廷法令,嚴禁抑配而己!”
蘇軾又好奇道:“玉昆既知新法害民,那為何此時卻又站在新黨那邊?”
“我從未站在新黨這邊!”王岡正色道:“我只是反對全面推翻新法!”
“子瞻兄,你比我年長,見多識廣,不比那些西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腐儒,以你觀之,新法當真無一可取之處?”
蘇軾沉默了半晌,嘆道:“我當初入京之時,沿途所見,田地荒蕪,滿是荊棘,皆是百姓棄田而逃所致,而今卻又重新開墾出良田,此新法之功也。”
“子瞻兄乃正首敢言之士!”王岡稱讚一聲,繼而又嘆息道:“然今日舊黨,如子瞻兄這般人物卻少,他們想要廢除新法,並非是為了百姓,而是黨同伐異。”
“我之所以於朝堂之上與舊黨相爭,無非便是不願將政治鬥爭的災害帶給百姓。”
蘇軾肅然起敬,深以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