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量田地是個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期間有著各種的阻礙和鬥爭,只能徐徐圖之。
只要他敢加速,那些豪紳地主就敢和地方官員聯合起來,變本加厲地去做。
朝堂和地方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簡單的上下級,下一道命令,下面就會盡善盡美地執行,很多時候雙方是互相博弈的。
只要出現一處破綻,下面就會給你層層加碼,首到將政策扭曲變形,最後執行不下去,不了了之!
就像王安石變法時的青苗法一樣,初衷是好的,以相對低的利息,幫助農民度過難關。
可這卻把原本屬於地主們的利益給掠奪走了,於是最後就呈現出了強行攤派的局面,胥吏更是上下其手,以次充好,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當然,這其中王安石也要負很大的責任,他用青苗貸的息錢,來考核地方官員的業績,這無形中就助長了這種歪風邪氣!
朝廷在這個過程中確實獲利了,趙頊也很是闊氣的做了許多事,在軍事和水利上,都頗有建樹!
但這是在掠奪民財!
司馬光說,天下財賦是有限的,不在民便在朝!這話是沒錯的,但同樣也是狹隘的!
連王珏都知道錢只有花出去才有價值,社會才能繁榮!
但問題在於,朝廷從百姓那裡收來的財稅,最終卻不能回到他們手中,所以趙頊所營造出的繁榮,不過是虛假的繁榮,是片面的繁榮!
王岡自然不會像昏君那般急功近利,目光短淺地只顧著眼前利益。
他要給這些百姓輸血!
對於大宋朝廷來說,只要稅賦能夠收上來,土地兼併確實不算什麼大事。
百姓沒飯吃,成災民了,那就會生事,對此,朝廷並不擔心,大宋還有一項法寶,叫做募兵制,把這些災民、流民招入軍隊,編入廂軍即可!
於是就出現了冗兵的情況,從而導致朝廷財政吃緊,然後繼續加稅……迴圈往復,惡性迴圈!
所以大宋的三冗問題本質上還是財稅問題,而財稅問題,說到底又是土地問題!
方田均稅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是這種情況王岡可以跟趙煦去說,讓他知道這項法度的重要性,也能讓他在眾多反對聲中,選擇支援自己。
但是這些他沒辦法去跟那些百姓說,大宋的法令只能下到縣一級,再往下就要靠那些鄉紳們去推行了。
而王岡如今所做的,是在刨那些鄉紳的根,他們會怎麼說?
從前些日來行刺他的那兩名刺客身上,他便能看出這些!
地方上的這種事,不是加派兩名官員就能解決的,貿然派人前去,只怕不是水土不服,暴斃而亡,就是不慎跌落山崖,做不及也能讓你束手束腳,什麼事都做不了。
好在王岡在推行法令之初,便意識到這是一場硬仗,是一場持久戰!
自己這邊雖有強權,但限制很多,他不能給地方官員量化指標,無論是稅額多少,還是清查出隱田多少,都不能量化!
一旦要求稅額,地方官員就會強行提高田地等級,要求隱田,他們就敢把荒地全都納入其中!
可沒有明確指標,在清查時的力度就不夠,再面臨豪強的阻力時,就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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