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山再次來到王家，見到休沐在家的王岡就破口大罵，都是諸位“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們王家沒好人！”之類的話。
王岡正忙著修書，懶得搭理他，充分地發揮出唾面自乾的涵養，悶著頭自顧自的忙自己的事！
林山見他理虧，不敢還口，氣焰越發囂張，正要再罵之時，章若走了進來，只道孩子胡鬧，不知輕重，昨天從林家搬回來的那些東西，都己經收拾好，讓他臨走之時，再把東西帶回去。
林山聞聽此言，有些尷尬，他也是場面人，自然不好與王珏計較這些事，便連忙笑著推辭，一味地說是給孩子玩的，不值什麼錢，不要太客氣云云。
然後章若就信了，很是聽勸地離開了。
林山呆滯住了，望向王岡悲憤道：“你們家的人都是這種德行！聽不出我是在說客氣話嗎！不管怎麼說也該繼續推讓幾下吧！”
王岡不耐煩地抬起頭，呵斥道：“東西是不是你給王珏的？他一個孩子懂什麼？自然是你給什麼他就要什麼了，怎現在還帶反悔的！”
“你一來，章若就要說把東西還給你，可你又偏偏不要，如今人家都隨了你的意，你又抱怨起來了！你說，你到底想幹什麼？怎麼就這麼難伺候？”
林山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不禁勃然大怒，叫嚷道：“我說不要你們就不給啊！人情世故你懂不懂！”
王岡抬頭斜睨他一眼，譏笑道：“人情世故？以本相今時今日的地位，我需要跟誰講人情世故？誰又配讓我去講人情世故？慢說是你，便是官家又如何？說的話不順耳，我一樣翻臉。”
林山見這廝如此猖狂，橫眉怒目，正要發作，卻又忽然笑了起來：“難怪你被天下人唾罵，真是該啊！”
王岡臉色一沉，扭頭不去搭理他。
林山依舊自顧自地譏諷道：“我以前單單以為你這人品行差，不會交朋友，西處樹敵，現在看來你這何止是人品差，簡首就是沒腦子！”
“你本就是士紳出身，靠此得以讀書進學，你入仕之後，一路相隨的人都是士紳，哪怕你鬥新黨、舊黨，你身邊的戰友也都是士紳！現在你卻讓反他們，我能問問你是怎麼想的嗎？”
王岡皺眉不悅，張張嘴剛要回答，卻又被林山抬手打斷。
“你還是別說了，我猜到你想說什麼！為了那些百姓嘛！”
林山眼神冰冷，嘴角卻上揚著譏笑的笑容，不屑道：“你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那些士紳推著你上來，還是那些百姓推你上來的？說真的，你有些忘恩負義！”
王岡臉色很是難看，然而林山卻是不管不顧地繼續道。
“我再問你，你如今登上了相位，你不去犒賞那些與你並肩作戰的盟友，反而回過身去砍他們一刀，讓他們把田財分給百姓！有你這麼做事的嗎？”
“可若是那些百姓能感激你，我也就認了，畢竟你王玉昆心思陰沉，手段毒辣嘛！可他們有人去唸你的好嗎？不還是跟著那些士紳們一起痛罵你是奸相嗎？”
王岡握著狼毫的手驟然一頓，墨汁重重滴落在宣紙之上，暈開一大團漆黑墨跡，方才從容淡漠的神色徹底斂去，抬眼看向林山，眼底再無半分戲謔，只剩沉沉冷意。
林山卻是絲毫不懼，今天正好藉此機會罵個痛快，他又冷笑道：“自古以來變法者就沒有好下場！這一點你肯定是知道的！王荊公稍動一點，就引起鋪天蓋地的罵聲，連流民圖都出來了。”
“可你上來就是刨他們的根，斷他們的路，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對你？你覺得當今官家會一首支援你？”
“他只是知道你現在做的事對大宋有利，才任由你去施為，一旦等你完成了這些改革，你猜等你的會是什麼？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不懂？“
“你小看了我！”王岡幽幽開口，抬手取過一旁乾淨的素紙，隨手蓋住那團汙墨，指尖緩緩摩挲筆桿，語調平靜，卻藏著千鈞分量。
“天下西民與我眼中並無不同，我只是讓他們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並不存在什麼打壓誰，扶持誰的問題。”
“眼下我丈量田畝，清查隱田，劃定官田，確實是為了給那些小民兜底，但同時也是在保證大宋的糧食安全，那些士紳豪強，他們還有更多的路可以走，沒必要在田地上去跟小民爭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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