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託著腮幫子和英語單詞大戰之際,我媽敲了敲我窗子,示意我跟她出去。
“幹嘛?”我問。
我媽說:“給神婆婆蒸了一鍋棗糕,你跟著我給她送過去。順便告訴他一下,你和小寶兒都沒事兒了。省的她惦記著。”
“嗯嗯。”我點著頭,起身站起來,和我媽拎著籃子就去了神婆婆家。
剛拐進她家的衚衕,就看見兩個人站在神婆婆家門口。沒走近呢,就聽見了老羅家二大爺和神婆婆說話的聲音:“麻煩您跟我們孩子看看。”
我媽挺驚訝的,走近了,就趕緊和老羅家二大爺打著招呼:“哎呀,您這是。。。找神婆婆有事兒啊?”
“哎呀,別提了。我們孩子病了。”老羅家二大爺一轉身,發現二大媽懷裡正抱著個娃娃。應該是小濤子哥哥和露露姐姐家的那個娃娃。
“哎呀!孩子給你們帶呢?”我媽探著頭看了看那個小寶貝。
我可來精神了,從小就喜歡洋娃娃的我,看見小孩兒就不放過。我就特別喜歡還不會走路的小孩兒,為什麼?因為他們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兒,讓人忍不住想親親。我笑嘻嘻的問二大媽:“我能摸摸小寶寶嗎?”
二大媽抱緊了孩子,有些難過的說:“孩子不舒服呢,等他好了,你來我家和他玩。”聽二大媽這麼一說,我還挺難過,倒不是因為不能摸他,是因為我知道他生病了。
“他怎麼了?”我媽伸過頭,看著襁褓裡的孩子問道。
二大媽心疼的說道:“別提了,從昨天晚上一首睡到現在了。叫也叫不醒。不吃不喝也沒有什麼反應。嚇人啊!”
“他爸媽呢?沒帶他去醫院看看嗎?”我媽追問。
“沒有,小濤子媳婦。。。嗨。。。別提了,小月子呢。。。不方便照顧,我這不是說幫著帶些天嘛。剛來沒幾天,沒想到今天怎麼這樣了。我還說,肯定是你二哥昨天下地澆水回來的太晚,帶回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二大媽篤定的說道。
二大爺撓了撓頭:“我昨天晚上還遇見小寶兒揹著大寶兒回來。。。我還給他們送回來呢。。。神婆婆一首在旁邊呢。。。不能有別的事兒吧?”
“好了,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收拾一下東西,我去你家看看。”神婆婆的聲音在大門後傳了出來。她說一會兒跟老羅家二大爺回家。
“神婆婆!”我趕緊跑過去,把籃子從門縫中遞給她:“我媽給您蒸的紅棗糕。還熱乎著呢。你快嚐嚐。”
神婆婆接過了籃子,輕聲說:“謝謝你媽。太多了。我拿兩塊,剩下的你拿回去吃,這個小棗補血的。”
“不用不用。家裡還有呢。這是給您的。”我媽趕緊湊了過去,讓神婆婆都收下。神婆婆看著我媽問:“兩個孩子都沒事兒了吧?”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還沒等我媽開口,我就先插話說道。神婆婆囑咐著我說:“那就好。這些日子晚上少出門。”ta就這樣,我和我媽給神婆婆送完棗糕之後就一起回了家。剛到家,我家電話就響了。我媽接的電話,情緒也很低落,在那裡低聲安慰著電話另一頭。接電話的時候,她還跟我爸爸擺手,讓我爸也過去,和電話的另一頭寒暄了幾句。
這個時候,我基本上判斷出,是白叔叔。他家的嬸嬸腦溢血在醫院沒有搶救過來,剛剛過世。倆人把電話掛了之後,還一首在惋惜,白叔叔這麼好的一個人,沒想到這麼早老伴兒就走了。這下面的路可怎麼走啊!
我爸突然大手一揮,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不行的話,回頭給他張羅一個,反正早晚的事兒。別說他經濟條件這麼好,就是一般的老爺們兒用不了仨倆月的,也就續上了。根本不用擔心。”
我媽那眼睛瞪的,好傢伙,圓的跟燈泡似的,感覺都往外冒火了:“你是人嗎?!人家媳婦剛死,你就要給人說物件?!”
我爸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那不是早晚的事兒嗎?!五十來歲,他也不可能給他媳婦守著一輩子啊!”
我媽更來氣了,“什麼意思?!你的意思,媳婦剛走,就得找?一天都等不了?!這要是你,你就這樣?!”
“你這不是廢話嘛!說人家呢,你往我身上拉什麼啊?!你講不講理啊?!”我爸站起身來,皺著腦門兒跟我媽吵了起來。
我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著大腿激動的說道:“你們這些挨千刀的啊!臭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死了紅的就著急穿綠的!這女人,給你們生兒育女,給你們家裡家外的操持著。這倆眼一閉,人走茶涼,就不值得你們守著嘛?!沒良心的東西!”
我媽有些激動,因為她說話的聲音不僅有些顫抖,感覺特別委屈,要哭了的感覺。當時的我,似乎都沒有想明白她為什麼這麼激動,本來這個事兒跟她也沒有什麼關係。但是現在想來,她是把自己代入了那個角色。一個為了家庭默默付出一切的一個女人謝幕之後,感受到的那份薄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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