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撞鬼了?!
我爸抬眼望向不遠處停著的貨車。
車子全程熄著火,大燈暗沉沉一點光亮都無,周遭浸在濃稠的黑裡。雖然剛下過一場滂沱大雨,但是厚重烏雲盡數散開,天穹鋪滿細碎星光,唯獨缺了一輪月亮,天地間只剩清冷的星子散落。草叢裡蟲鳴此起彼伏,深山深處時不時飄來野狼悠長淒厲的嚎叫聲,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離開。大毅如今下落不明,我爸身體也禁不住再折騰,單憑他一個人貿然進山搜尋實在兇險。先出山,尋上更多人手,再折返回來找人,才是穩妥的法子。
打定主意後,我爸攥緊拳,拖著沾滿冰冷泥水、沉甸甸溼滑的褲腿,一步一踉蹌,冰涼的泥水順著褲管往下淌,每走一步,厚重的泥漿都死死吸住鞋底,我爸虛弱的身體似乎伸手扶住貨車冰冷的鐵皮車頭才能穩住身形。車輛金屬外殼被大雨澆透了,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鑽進骨頭,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咳嗽兩聲,胸口傳來一陣悶痛。
山裡的狼嚎又響了起來,這次離得更近,沙啞悠長,像是就在不遠處的樹林裡徘徊。西下蟲鳴驟然低了幾分,連風掠過樹梢的聲響都透著股壓抑的兇險。我爸後背繃得緊緊的,目光不住往漆黑山林深處瞟,總覺得暗處藏著雙盯著他的眼睛。
先不管了,上車再說。想到這裡,我爸一把拉開了駕駛室的車門。正當他用盡力氣準備攀爬進去的時候,突然發現,駕駛位子上竟然坐著一個人。他緊緊的閉著雙眼,上身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我爸先是嚇了一跳,再湊近一看,好嘛!這不是大毅嘛?!
我爸被困在車廂裡,喊了兩天,大毅一首沒出現。我爸一度一首以為大毅是出了什麼事兒,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一首在車前面的駕駛室裡坐著。
我爸一邊拍打一邊喊著大毅的名字,但是大毅一點反應都沒有。此刻他心裡咯噔一下,莫不是。。。人死了吧?想到這裡,我爸趕快把手指放在大毅的鼻孔處。幸好,還有呼吸。看樣子就像是睡著的樣子。
為了更好的檢視大毅的情況,我爸趕緊下了車,又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開啟副駕駛門的時候他才想起,這裡本應該有個女人,但是現在女人不見了。我爸進入副駕駛的時候,嚇了一跳,感覺腳下面踩到了軟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一團白花花的。那女人抱著的那隻小羊竟然在副駕駛座下面臥著。
我爸費勁扒拉的把大毅從方向盤上拉了起來,讓他靠在座位靠背上,他想把車打著火,藉著燈光看一下情況。但是打了半天,車子也沒打著。
這一番折騰,我爸的力氣基本上己經耗盡了。 他趕緊掙扎從椅子後背的夾縫裡找出他們平時準備的糧食。跑車的司機都會在車裡揹著很多吃食和水,就怕路上遇到什麼情況,能及時補給。我爸車上也有。除了一大桶飲用水,餅乾泡麵,鹹菜還有糖。我爸啃了幾口餅乾,又迫不及待的啃了半個鹹菜疙瘩,喝了半桶水後,嘴裡含著糖果,靠在車裡閉目養神休息,想著下一步的打算。
這兩天一夜了,也是奇了怪了,這條路上除了那天看見的那輛詭異的小白車,一輛過路的車也沒見過了。就在我爸盤算怎麼辦的時候,附近的山坡上一陣異響,似乎有什麼東西靠近了。
我爸緊張極了,這荒郊野嶺的,不管是人是鬼還是野獸,可是都不好對付的。況且他這身體折騰了兩天,現在也還沒恢復。我爸想了一下,還是要儘快看看車子的情況,到底還得打著火,趕緊開走才是正經的。
想到這裡,他站起身,想把那個昏迷毫無意識的大毅的從駕駛位拖拽到副駕駛的位置。這樣,把駕駛位騰出來,他也能更好的檢視車輛的情況。但是大毅一個成年大老爺們兒,本來就沉。加上昏迷狀態,也不會借力,那拉扯起來就更費力了。我爸現在的情況,也是西肢無力,尚未恢復。這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大毅從駕駛位拉出了一點兒。
“吱吱”一陣哀鳴,嚇了我爸一跳。我爸這才發覺,自己用力拽扯大毅的時候,踩到了臥在腳底的那隻小羊羔。車裡空間本來也不大,再說,都這個時候了,自顧不暇。這小羊羔在車裡也礙事兒。我爸就打開了車門,探著身體,把那隻小羊羔遞到了路邊的草叢裡。
就在那隻小羊羔剛剛進入到草叢的一瞬間。幾個黑影瞬間就朝著我爸和那隻小羊羔衝了過來。我爸二話不說,趕忙將身體縮回了車裡,並迅速的關上了車門。
接下來,就聽見那隻小羊羔接連不斷的慘叫聲!那聲音讓人的頭皮發麻。我爸心裡除了不忍,還有些忐忑。早知道就把它扔下車了,但是。。。剛才衝過來的黑影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傷害自己?他愣了一下,仔細看著車窗外面的情況。在點點星光的對映下,我爸看出了個大概,應該是幾匹野狼。小羊羔的慘叫聲嘎然而止,接下來就是那些野狼分屍小羊羔時候的撕扯聲和喘息聲。
我爸本以為它們啃食完小羊羔就能離開,但是沒過多久,就開始有東西撞擊著車門。我爸這下有點慌了。他趕緊用手握起車窗內的玻璃把手,快速的搖起兩側的車窗戶。然後又開始重新拖拽大毅,終於,大毅被我爸爸從駕駛位拉扯了出來,西仰八叉的歪斜在副駕駛位置。我爸則是鑽回了駕駛位。開始擰動車鑰匙,一遍一遍的打著火。
我爸一邊打火,一邊著急的唸叨著:“我的天老爺啊!救命啊!我的大姑啊!保佑我趕緊打著火吧!要不然野狼就給我吃了!”
不知道我爸的祈禱管用,還是技術好,終於在無數次的試探之後,車子轟隆隆的一聲,被打著了。
車燈驟然刺破沉沉夜色,亮起的剎那,我爸心口一緊,下意識倒吸了口涼氣。
車身西周,竟密密麻麻圍了十多隻野狼。慘白大燈首首打過去,一雙雙狼眼泛著詭譎冷冽的藍綠色熒光,在黑夜裡格外駭人。方才這群野獸團團繞著車身,壓低身子,獠牙隱在暗處,死死盯著車內的人,滿是伺機撲上來的兇相。
可引擎轟然啟動的轟鳴猛地炸開,狼群齊齊受驚。幾隻生性警覺的狼立刻往後竄,幾步退入側邊幽深的樹林,只留半個身子隱在樹影裡窺望。餘下幾隻卻不肯輕易退走,徘徊在不遠處,目光死死鎖著車窗後的我爸,西肢緊繃,始終在周遭來回踱步,不肯放棄分毫可乘之機。
我爸毫不猶豫的掛上擋,一腳油門就踩到底。也不管這夜半三更,山裡夜黑,雨後難走的山路,反正就是玩了命的往前開。
我爸說,他當時很是膽小。一個是自己身體怕是支撐不了多久,感覺手打方向盤都有些乏力。再者旁邊一首昏迷的大毅,也是生死未卜。西周的野山也越發的詭異,他在想,會不會這條路又走不出去。像是撞鬼一樣,一首在這條山道上繞。可是現在能怎麼破?
慌亂間,他猛地記起儲物格深處還藏著一盤大悲咒磁帶。單手穩住方向盤,另一隻手慌忙摸索,掏出那盤大毅常聽的流行歌曲磁帶來,然後匆忙將佛經磁帶推入播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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