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這天，蕭瑾跟往常一樣卯時起身上朝，辰時回前殿批摺子，午膳是福安端進書房的，他頭都沒抬地扒完了一碗飯，擱下筷子又拿起硃筆。
沈綰綰在灶房裡從辰時忙到了酉時，圍裙上濺滿了油星和糖漬，手背上多了三道被糖漿燙出來的紅印子，年糕蹲在灶臺角上看了她一整天，從興奮到睏倦到徹底放棄，最後團成一團在案板上睡著了。
酉時末刻，日頭快落盡了。
蕭瑾從前殿走回偏殿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遊廊上的燈籠剛點上，暖黃色的光在地磚上晃出一圈一圈的影子。
院子裡安靜靜的，年糕蹲在梅樹底下舔爪子，見了他抬了一下腦袋，又埋回去繼續舔。
灶房的門關著，裡頭透出一線光。
沈綰綰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手忙腳亂的勁兒。
“殿下，您先在院子裡坐一坐，一炷香就好。”
蕭瑾的腳步頓在了灶房門外三步遠的位置，手指捏著袖口那根線頭沒鬆開。
“為何。”
“臣妾在收拾東西，亂得很，不好看。”
裡頭傳來碗碟碰撞的脆響，還有什麼東西被擱到桌上的悶聲，一陣忙活。
蕭瑾沒追問，轉身在院子裡那塊石凳上坐了下來，年糕立刻從樹底下竄過來跳上他的膝蓋，尾巴掃著他的手背蹭來蹭去。
他摸了兩把貓，目光還是落在那扇關著的灶房門上。
福安站在院門外，整個人縮在廊柱後頭，手裡攥著拂塵，大氣都不敢喘，兩隻眼睛紅通的，拿袖子按了又按。
一炷香的工夫過得比平日裡長了好幾倍。
灶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推開了，沈綰綰站在門口，圍裙還沒來得及解，額角貼著一縷被熱氣打溼的碎髮，手指在圍裙上來回蹭了兩下，衝他招了招手。
“殿下，進來。”
蕭瑾把年糕從膝蓋上放下來，起身走過去。
灶房裡的燈換了兩盞新的，比平日亮堂了不少，案板上鋪了一塊乾淨的藍布，布上頭擺滿了東西。
一碗手擀的長壽麵臥著一隻荷包蛋，麵湯清亮，蔥花碧綠，熱氣往上蒸著帶出一股子麻油香。
六顆染得通紅的雞蛋擺成一朵花的形狀，擱在一隻白瓷碟子裡。
一碟芝麻糖餅切成三角形碼著，表面的芝麻粒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一盤桃酥做成了壽桃的樣子，面上用紅曲水點了兩筆，歪歪扭扭的倒也能看出是桃子。
一壺桂花釀立在桌角，酒壺是她從庫房翻出來的那隻舊銅壺，擦得鋥亮。
桌子正中間，立著一支竹籤。
竹籤頂上是一隻金黃色的糖畫貓，圓腦袋豎耳朵，尾巴翹得老高，身上的線條還帶著幾處不太均勻的粗細變化，是手腕不夠穩留下的痕跡。
沈綰綰站在桌旁邊，兩隻手從圍裙底下伸出來，指尖上有好幾處被糖漿燙出來的紅痕，還有兩個做得不太成功被她藏到案板底下的廢品竹籤露了個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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