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皇后娘娘讓奴婢送了些點心來。”
那穿月白褙子的宮女將朱漆食盒擱在桌案上，開啟蓋子——三層攢盒，擺著六樣精緻小食。桂花糕、杏仁酥、蓮子羹、翡翠蝦餃、蜜汁山藥、核桃酪。每一樣都熱氣騰騰，賣相無可挑剔。
比起膳房那桌冷菜，簡首是天堂和地獄的差距。
沈綰綰看著這些點心，再聽著這位宮女腦子裡那句“看看太子妃身邊都有什麼人，回去一五一十稟報”，心裡門兒清。
皇后的關心是真的。試探也是真的。
這很正常。換了她是皇后，兒媳婦突然換了個人，也得派人來摸摸底。
“有勞姐姐跑一趟，替我謝過皇后娘娘。”沈綰綰起身，態度懇切又不失分寸，“娘娘記掛著臣妾，臣妾心中十分感念。”
那宮女福了福身：“奴婢素雲，太子妃客氣了。”
素雲。沈綰綰把名字記下了。
素雲的心聲又飄了過來——
【太子妃說話倒是得體，不卑不亢的。跟嬤嬤說的那種“什麼都不懂的草包”不太一樣。不過光看幾句話也看不出什麼，得再多待一會兒。娘娘說了，至少看看太子妃身邊有幾個人、住的殿裡陳設如何、精神狀態好不好——噢對了，還得看看有沒有哭過的痕跡。】
沈綰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皇后連她有沒有哭都要查。這情報工作做得比她上輩子的HR還細緻。
“素雲姐姐遠道而來，坐下喝杯茶再走吧。”沈綰綰指了指椅子。
素雲笑著婉拒：“奴婢不敢。娘娘那邊還等著回話，奴婢就不多留了。太子妃若是喜歡這些點心，日後娘娘再讓奴婢送來。”
沈綰綰也不強留，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到了殿門口。
素雲臨走前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偏殿內的陳設——帷帳、傢俱、擺件，連窗臺上那盆還沒來得及換水的蘭花都沒放過。
她的心聲打了個收尾——
【殿裡只見了兩個宮女，一個年輕的叫青杏，另一個是嬤嬤身邊的青棠。太子妃身邊沒有自己從沈家帶來的人。青杏看著年紀不大，大概十五六歲。青棠倒是個老人了。除此之外……太子妃的眼眶沒有紅，精神狀態不錯，說話條理清晰，不像是受了大委屈的樣子。但午膳那一齣，偏殿的人心裡應該都有數。回去把這些如實稟報娘娘就是了。】
腳步聲遠去，素雲的心聲徹底消散了。
沈綰綰站在殿門口，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從天際線上漫過來，整個人突然洩了氣。
她轉身走回偏殿，關上了門，把自己往軟榻上一扔。
臉朝下，整個人呈“大”字攤開。
終於——終於一個人了。
從早上的晨昏定省開始，到乾清宮面聖、接待沈夫人、應對鄭嬤嬤、自己做飯、應付青棠、再到皇后的眼線……這一整天，她的腦子就沒停過。
別人的心聲像彈幕一樣嗷嗷湧進來，一條一條全得分類歸檔、分析威脅等級、盤算應對策略。
她上輩子007加班都沒這麼累。
至少上輩子加班完了可以回家癱著刷短影片吃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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