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綰跨進門檻的那隻腳懸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整個人維持著一條腿在門裡一條腿在門外的姿勢，嘴角抽了兩下。
“甲一，都聽見了？”
“嗯。”蕭瑾把硃筆擱回筆架上，手指捻了捻筆桿尾端沾著的墨漬，語氣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兩樣，“撞假山石那一聲挺響，他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差點翻牆進去。”
沈綰綰把懸著的腳落下來，兩隻腳都踩實了，手指在裙側蹭了兩下，慢慢走進書房，在書案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坐得端端正正的，後背挺著，跟她第一天進東宮請安時候的儀態一模一樣。
“臣妾就是散步，路過。”
蕭瑾把面前那份漕運摺子翻了一頁，沒抬頭，手指在紙面上劃過一行字，聲音懶懶的。
“散步散到鴻臚寺館驛牆根底下，蹲了小半炷香。”
沈綰綰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拇指在木頭紋路里來回蹭了兩道，臉上的表情穩得住，嘴角甚至還掛著那抹慣常的得體微笑，但她的心聲己經開始在蕭瑾腦子裡炸開了。
【完了完了完了。】
【甲一那個人形監控，連我蹲多久都數清楚了？】
【我是去聽八卦的，不是去找慕容晏的，這怎麼解釋？我總不能說我能聽見人心聲吧？】
蕭瑾翻摺子的手停了那麼一下，手指按在紙頁邊角上沒動，隨後又繼續往下翻，動作沒什麼異樣。
沈綰綰清了清嗓子，伸手從袖袋裡掏出那塊沒吃完的綠豆糕，擱到書案角上那摞摺子旁邊，推了推。
“殿下，臣妾給您帶了塊糕，早上剛做的，還沒涼透。”
蕭瑾的目光從摺子上移到那塊綠豆糕上，又移回摺子，翻到下一頁，嘴唇動了動。
“你倒是常去鴻臚寺那邊轉。”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跟前頭沒什麼區別，還是那個批摺子的腔調，但沈綰綰的耳朵尖，她聽出來了，那個“常”字咬得比別的字重了那麼一丁點。
她手搭在扶手上的拇指停住了。
【等等。】
【他說“常”？】
【我就去了一次啊，怎麼就“常”了？】
【這個語氣，這個用詞，我上輩子看的那三百本小說告訴我，這叫吃醋。】
【蕭瑾在吃醋？？？】
【他吃誰的醋？慕容晏？？？我去聽八卦他以為我去看慕容晏？？？】
蕭瑾把摺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點了兩下，然後拿起那塊綠豆糕看了看，掰了一小角擱到嘴邊，嚼了，放下來。
他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
沈綰綰在椅子上坐首了，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擱到膝蓋上，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殿下，臣妾真的只是路過，今早去校場給趙將軍送吃的，回來抄近路，鴻臚寺那條道順路，牆根那邊蘭草開了幾朵，臣妾就蹲下來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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