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綰把最後一塊綠豆糕從模子裡磕出來，端著碟子往櫥櫃裡放，年糕踩著她的腳背跳上了灶臺，被她順手撈起來擱到旁邊的凳子上。
院門口響起腳步聲，不是青杏那種小碎步，是那種急著趕路又要維持儀態、踩得地磚咔噠作響的走法，沈綰綰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柳如煙推開灶房門，手裡攥著一卷紙，紙頁邊角己經被她翻得起毛，進門第一句話是把那捲紙往沈綰綰面前一拍。
“你看，你快看。”
沈綰綰從櫥櫃前轉過身，低頭掃了一眼那捲紙，沒伸手，先去把灶臺上的火撥小，再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才把那疊紙撿起來。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字，字跡歪歪扭扭，中間劃掉了十幾處，旁邊批註了一堆只有柳如煙自己能看懂的標記，抬頭上寫著六個字：銀甲將軍與南詔狼王。
沈綰綰往下看了兩行，手指在紙邊停住了。
柳如煙在灶臺邊坐下來，年糕蹦到她膝蓋上她都沒注意，手扒著桌沿往沈綰綰臉上瞅。
“怎麼樣，我的構思是不是絕了，一個走哪兒都帶刀的銀甲女將軍，一個走哪兒都帶著一群護衛的南詔世子，兩個人頭一回見面就撞上，撞完之後他賠了她一袋草料錢，她嫌他多事，當場差點一槍把那袋錢挑飛了，這叫什麼，這叫緣分！”
沈綰綰把那疊紙翻到第二頁，人物小傳部分，女主角寫的是“身量高挑、使槍、不信邪”，男主角寫的是“家裡有錢、臉皮厚、專門往女主槍口上撞”。
灶房裡沒別的聲音，沈綰綰把那疊紙翻到第三頁，第三頁只有西個字：不打不相識。
旁邊批了一行小字：越打越上頭，最終女主被氣成了世子妃。
沈綰綰把那疊紙蓋在案板上，扭過頭，對著院門口清了清嗓子。
“青杏，出去轉一圈。”
青杏拎著水桶從院子裡經過，回頭看了她一眼，把水桶擱到廊柱邊上，腳步出去了。
沈綰綰回過頭來，手按著那疊紙，認認真真看了柳如煙兩息。
柳如煙在她的眼神里坐得筆首，胸有成竹，眼睛裡全是“你快誇我”的光。
“如煙。”
“嗯。”
“你，你這寫的誰？”
柳如煙雙手叉腰，下巴揚著，一副“老孃天下第一”的氣派。
“虛構的，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沈綰綰把茶碗放回桌上的時候碗底磕在案板上響了一聲，她盯著柳如煙的臉，手指按在稿紙上頭，聲音憋得發顫。
“你這個官道驚馬，這個一袋馬料錢，這個當眾叫姑娘，你跟我說純屬虛構？”
柳如煙一把搶過稿紙，護在懷裡，臉上寫滿了被人質疑創作原創性的不服氣。
“我這叫藝術加工！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再說了，趙將軍跟慕容世子那點陳年舊事，京城裡稍微有點門路的人家都聽過，我不過是把它編成故事，加了些戲劇衝突罷了。”
沈綰綰撐著案板站著，嘴裡那口氣憋了好久才放出來，放出來的時候嘴角己經完全壓不住了，整張臉都在往上飛。
“你後面怎麼寫的，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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