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一陣暖風從虛空中緩緩吹來,輕柔地環繞著院中的每一個人。
那風不冷不熱,帶著春天泥土的芬芳與青草的氣息,輕輕拂過臉頰,暖融融的,讓人心中的浮躁與不安,瞬間消散殆盡,只剩下一片安寧。
譚百萬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臉上的肉疼也淡了幾分。
姚重言依舊站在坑邊,純白道袍被暖風吹得輕輕拂動,黑髮在肩後微微飄起,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金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耀眼,宛如九天謫仙,自帶一股聖潔的氣場,雙目緩緩睜開,眼神平靜而悲憫。
朦朧之中,六道身影從坑洞邊緩緩現出身形。
男女老少,身形不再虛幻,面容也褪去了先前的青白與猙獰,恢復了生前的模樣,衣著整潔,神色平靜而安詳。
他們微微抬眼,望向姚重言,眼底滿是感激。
他們緩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對著姚重言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神色恭敬而感激。
又轉過身,朝著一旁的譚百萬,也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沒有了怨恨,只剩下釋然,彷彿放下了多年的執念。
隨後,他們轉過身,步伐輕盈而堅定,背影裡帶著無盡的希望與溫柔,漸漸消散在暮色深處,化作點點微光,融入天際,朝著輪迴之路,緩緩走去。
“法師,您看天色已晚,夜露深重,不如......不如到寒舍暫且歇息一晚,明日我再為您備上薄禮,聊表謝意?”
譚百萬連忙收斂心神,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湊上前來,腳步匆匆,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他知道,眼前這位年輕道士,絕非尋常人,既能解決自家鬼怪問題,也能輕易讓自己重新經歷這些。
姚重言緩緩抬起手,伸開五指,輕輕一揚,打斷了他的話,神色依舊清冷,眼神里沒有半分停留的意思,語氣平淡:“不必。”
譚百萬呆滯地看了看他那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又看了看他攤開的手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在原地,眼神茫然,嘴裡喃喃自語:“不必?”
片刻後,他才恍然大悟,臉上露出訕訕的笑容,連忙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
雙手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攤開,在暮色中一張張地翻看,眉頭時不時皺一下,臉色一會紅一會青,嘴唇翕動著,神色糾結不已。
他在心裡反覆衡量,該給多少錢才合適?給少了,怕得罪這位法師;給多了,又心疼得厲害,畢竟他這輩子,最摳門的就是花錢,指尖都在哆嗦。
姚重言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伸出手,從譚百萬手中,輕輕抽出了一張存票。
票面金額,只有一塊,指尖輕輕一捻,動作從容。
譚百萬瞬間愣住了,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張薄薄的存票,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這位法師,竟然只抽了一塊?身子微微前傾,想要開口勸說。
他愣了足足半晌,才反應過來,想要開口說些什麼,讓姚重言多拿一些,語氣急切:“法師,這太少了,您多拿些,多拿些!”
可等他抬起頭時,那一襲純白道袍的年輕道士,已經轉身離去,步伐從容不迫,不疾不徐,沒有半分留戀,衣袂翩躚,周身的金光漸漸淡去,卻依舊清冷出塵。
暮色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純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天際中,漸漸變得模糊,最終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話,清晰而莊重,緩緩落在譚百萬的耳中,縈繞不散:
“君若守善,則天佑其誠,福澤綿長。初心不改,善行不輟,歲歲安康。”
譚百萬站在原地,手中還緊緊攥著那疊厚厚的銀票,目光望著那個遠去的白色身影,久久沒有動彈,後背挺直了幾分。
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暖意,他臉上的糾結與肉疼,漸漸被釋然與愧疚取代,輕輕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