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飛簷被劈掉一半,殘餘的瓦片在陽光下泛著青灰光澤;
院子裡的老梅樹被氣浪削斷數根枝條,斷口處還冒著細煙。
但那陽光是暖的,落在九叔的灰佈道袍上,拂去了滿身塵埃。
他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襟,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從未發生。
石堅被抬下山的第二天,青竹觀開始清理廢墟。
幾名留守弟子在正殿地基下,挖出一口被封死的陶缸,開啟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陰氣撲面而來。
缸內擺滿了石少堅這些年煉製的邪物:
除了姚重言見過的黑符和陰魂罐,還有幾卷用人皮抄寫的邪法秘笈。一捆用黑髮編織的引魂繩,以及一面刻滿邪符的銅鏡。
陶缸被搬到院子裡,幾位長老逐一過目,每拿出一件邪物,臉色便沉一分,眼底的怒火愈發濃烈。
老道士拄著柺杖站在陶缸前,沉默許久,終是沉聲下令:
“全部燒掉,不留一絲痕跡。”
當天傍晚,義莊院子裡擺起了一口新棺。
翠兒的遺體被重新入殮,棺蓋尚未合上,文才蹲在棺旁,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糯米糰子一個個放進棺內,嘴裡唸叨著“路上別餓著”。
秋生嘴上罵他胡說八道,卻沒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神色難得嚴肅。
九叔站在供桌前,重新點燃安魂燈,這一次,沒有雷電打斷,沒有陰謀作祟,燈芯跳動著溫暖的金光,柔和而堅定。
翠兒的怨魂自那晚被打散後,便再未出現,九叔依舊在義莊後山的山坡上,為她立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冢前種了一棵柏樹,寄託哀思。
立冢那天,只有九叔。秋生和文才三人,文才蹲在冢前燒著紙錢,聲音哽咽:
“下輩子,別再去有錢人家當丫鬟了,好好活著。”
七月末,茅山派在青竹觀廢墟前舉行了清理法會。
方圓百里的茅山弟子幾乎盡數到場,比七月十五那晚還要熱鬧。
老道士親自主持法會,逐條宣讀石少堅的罪狀,每念一條,臺下便響起一陣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憤慨。
石堅殘害三名女子。銷燬證據。誣陷同門。以奔雷掌意圖殺害林九,當唸到最後一條時,院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面露凝重。
石堅並未出席法會,他被廢去修為後,便被關在青竹觀的偏房裡,由兩名弟子輪值守衛,據說他大多時候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隻被灼穿的掌心,一言不發。
法會結束後,老道士單獨將九叔叫到偏殿。
兩人對話簡短,走出偏殿時,九叔臉上的沉重終於消散了幾分。
老道士承諾務必抓到石少堅,還死者公道。
翠兒的事徹底了結後,任家鎮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十字街口地面的焦痕被風雨沖刷得淡去,賣糖水的老婆婆依舊在老位置支攤,聚仙樓二樓的視窗偶爾有人獨飲,卻再沒有石少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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