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李壽春走進來,低聲稟報,“江西那邊來訊息了。”
楊秀清抬起頭,目光銳利了幾分。
“北王那邊,已經收到了調令。部隊正在分批向西排程,第一批兩個營已經抵達九江。北王本人還在南昌附近督戰,短期內不會迴天京。”
楊秀清微微點頭。
韋昌輝暫時回不來了。這就夠了。
“另外,”李壽春的聲音壓得更低,“咱們派去江西的人已經安插好了。北王各部中,糧草調配。軍械供應。傷員安置這些後勤事務,都有咱們的人。北王的一舉一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回天京。”
“嗯。”楊秀清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告訴那邊的人,不要輕舉妄動,只管看,只管聽,不要插手。韋昌輝不是傻子,別打草驚蛇。”
“是。”
李壽春退下後,楊秀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
江西,韋昌輝。
天京,洪秀全。
前線,石達開。秦日綱。陳玉成。李秀成。
這些名字像棋子一樣在他腦海中排列組合,每一條線。每一個節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至少,目前是。
但楊秀清心裡清楚,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他最大的優勢,不是東王的權力,不是前世的記憶,而是時間。
兩個月,六十天。在這個時空裡,天京事變不會發生。沒有血流成河,沒有骨肉相殘,沒有兩萬顆人頭落地。那些本該在內訌中死去的將領,那些本該在清洗中被屠戮計程車兵,都將活下來,成為太平天國未來的棟樑。
而他楊秀清,也不會成為旗杆上風乾的頭顱。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練兵聲,那是東殿軍在城南大營裡操練。整齊的步伐聲。鏗鏘的口令聲。火槍射擊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雄壯的進行曲。
楊秀清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的天邊,夕陽正緩緩落下,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天京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秦淮河畔的歌聲隱約傳來,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楊秀清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沒有來。
清廷不會坐視太平天國在江南坐大,湘軍。綠營,遲早會捲土重來,還有後面會逐步組建的淮軍。楚軍。洋人的態度也不明朗,他們到底是把太平天國當成可以合作的勢力,還是當成必須剿滅的叛逆,誰也說不準。
更麻煩的是內部的隱患。
洪秀全雖然暫時被美女和酒色麻痺了神經,但這個人骨子裡不是省油的燈。他能在金田起義後從一個落魄的鄉村塾師一步步走到天王的位置,靠的可不只是運氣。如果有一天他清醒過來,發現楊秀清已經徹底架空了天王府,他會怎麼做?
韋昌輝更不用說。這個人現在老老實實在江西督戰,不是因為他忠誠,而是因為他沒有機會。一旦機會出現,他會毫不猶豫地拔出刀來。
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將領們,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盤。楊秀清能壓住他們一時,但壓不住一世。要想長治久安,必須建立一套制度,一套不依賴於個人威望的制度。
這些,都是楊秀清接下來要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