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日綱是猛將，不是帥才。讓他衝鋒陷陣，他能打十個。讓他統籌全域性，他不如石達開。本王不讓他強攻，不是不信任他，是不想讓他把兵打光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壽春。
“你記住，打仗不是比誰狠，是比誰算得準。金壇城裡的張國樑，困了四個月，糧草耗盡。士氣崩潰，強行突圍已經是強弩之末。這時候跟他硬拼，他困獸猶鬥，我軍傷亡必大。不如放他一條路，讓他跑。跑到常州，他驚魂未定；跑到蘇州，他已成驚弓之鳥。等他跑到沒地方跑了，不用我們打，他自己就垮了。”
李壽春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暗暗記下。
“還有，”楊秀清重新坐回書案前，翻開賴文光的戰報，“東殿軍的表現，你看過了？”
“回東王，看過了。”李壽春眼睛一亮，“賴文光這仗打得漂亮。三千人攻城，一夜而下，傷亡不到一百。火槍營的排槍齊射，清軍的團練根本擋不住。攻城時炮隊打了三輪開花彈，城牆上的守軍就垮了。”
楊秀清點了點頭。
東殿軍的表現，確實讓他滿意。
但這只是開始。
他拿起賴文光戰報中附帶的另一份文書——那是東殿軍的新兵訓練報告。
報告是東殿軍後營營官賴桂芳寫的。這位二十五歲的年輕將領，是楊秀清從童子營中一手提拔起來的新秀，如今負責東殿軍的徵兵和訓練工作。
賴桂芳在報告中寫道：自去年十一月至今，東殿軍在鎮江。溧陽等地招募本地青壯三千人，經過兩個月的基礎訓練，已初步具備作戰能力。新兵多為分到田地的農家子弟，參軍意願強烈，訓練刻苦，服從性強。其中五百人已透過火槍射擊考核，編入火器營；其餘兩千五百人編入步兵營，配備腰刀。長矛和部分火槍，正繼續接受戰術訓練。
更重要的是下一段。
“原東殿軍六千人，經寧國府之戰。武進攻城戰兩次實戰錘鍊，戰技愈精。現有五千人已完成火槍換裝，裝備工業區所產後裝線膛槍，配米尼彈。餘下一千人仍用舊式鳥槍，待工業區新槍下線後陸續換裝。另，炮隊已擴充至十二門虎蹲炮。四門輕型野戰炮，炮手三百人，訓練有素，實戰表現優異。”
五千支線膛槍。
楊秀清的目光在這個數字上停留了很久。
去年七八月，工業區只能生產兩百支。到了九月，月產量提升到三百支。到了年底，月產量突破了五百支。到現在，太平天國七年正月，工業區的火槍總產量已經超過六千支，其中五千支裝備了東殿軍。
這個速度，放在這個時代，簡直是奇蹟。
但楊秀清知道，這還不夠。
清軍的裝備水平也會隨著戰爭的進度快速提升，英國人。法國人會在後面源源不斷地提供武器，後面還會幫著清軍建立各種製造局來生產武器。太平天國要想在這場戰爭中笑到最後，必須擁有比清軍更先進的武器。更強大的工業。更穩定的後勤。
“告訴胡文炳。”楊秀清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火槍月產量，三月底前要突破八百支。年底前，要突破一千支。水力鍛錘再添兩座，槍管鑽孔流水線再擴兩條。工匠不夠，從天京周邊招募；招募不到，從前線俘虜中挑選。所需銀兩，從聖庫撥付，優先保障。”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條。
“另，讓胡文炳開始試製後裝火炮。前裝炮裝填太慢。射速太低，攻堅能力不足。後裝炮雖然工藝複雜，但射速快。精度高，是未來的方向。讓他先從小口徑開始試，一步步來，不急。”
李壽春接過手令，躬身退出。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楊秀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的大幅地圖上。
地圖上標註著太平軍各部的分佈態勢。
西線，石達開與胡林翼在武昌城下對峙。胡林翼是湘軍中僅次於曾國藩的帥才，他主持湖北軍務後，整頓吏治。訓練軍隊。籌措糧餉，把湖北經營成了湘軍最穩固的後方基地。石達開雖然善戰，但面對胡林翼這樣的對手，短期內難以取得突破。
不過楊秀清不急。石達開不需要打贏，只需要拖住。只要胡林翼的湘軍主力被釘在湖北，江西。安徽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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