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嗎？”傅善祥問。
“太甜了。”楊秀清放下碗，“不過，比清妖的血好喝。”
傅善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彎起。
“東王今天心情不錯。”
“還行。”楊秀清重新轉過身，望向城中的燈火，“常州圍住了，武進拿下了，東殿軍的新兵在訓練，工業區的產量在提升。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可東王剛才站在這裡，看了很久的燈火，一句話都沒說。”傅善祥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東王在想什麼？”
楊秀清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在想那些看不到這些燈火的人。”
傅善祥沒有接話。
楊秀清的目光越過天京城的萬家燈火，投向更遠的地方。那裡是武昌的方向，石達開正在和胡林翼對峙。那裡是江西的方向，韋昌輝正在圍攻南昌。那裡是皖北的方向，陳玉成正在和清軍廝殺。那裡是江北的方向，李秀成正在盯著德興阿的江北大營。
還有常州城下，秦日綱的幾萬大軍正在寒風中圍著城牆。武進城裡，賴文光的三千東殿軍正在加固工事。鎮江。溧陽的校場上，三千新兵正在訓練，汗水打溼了衣襟，在正月的寒風中結成冰碴。
這些人，都看不到天京城的燈火。
“善祥。”楊秀清忽然開口。
“卑職在。”
“你說，他們為什麼打仗？”
傅善祥想了想，認真地回答：“為了天國的江山，為了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那是我們說的。”楊秀清搖了搖頭，“他們自己，未必這麼想。”
傅善祥愣住了。
楊秀清轉過身，看著她。
“他們打仗，是因為不打仗就活不下去。家裡沒地，租子太重，官府太黑，活不下去了，才跟著我們造反。他們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理想打仗的，他們是為了活著打仗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告訴他們理想有多偉大，是讓他們打完仗之後，真的能過上好日子。分到田地，吃飽肚子，娶上媳婦，養大孩子。這才是他們應得的。”
傅善祥看著他的眼睛，目光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敬佩。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觸動。
“東王，你真的變了。”她輕聲說。
楊秀清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城中的萬家燈火。
這些燈火，總有一天會亮遍整個江南，亮遍整個天下。到那時候，那些在寒風中圍城計程車兵，那些在校場上訓練的新兵，那些在武昌。江西。皖北。江北與清軍廝殺的將士，都能看到屬於他們自己的燈火。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那一天早點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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