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昌輝接過文書,拆開封蠟,展開一看,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信是楊秀清親筆寫的,不長,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眼睛裡。
“南昌克復,甚慰。北王督戰經年,勞苦功高,本王已奏明天王,為你請功。然江西政務,百廢待興,非一時可理。東殿吏部二尚書侯謙芳,熟悉民情,即日起赴南昌主持江西全省民政事務。另,曾剃頭雖敗走醴陵,然湘軍根基未損,若不乘勝追擊,恐其捲土重來。北王所部休整三日後,即向醴陵方向推進,務將曾剃頭殘部牽制於湘贛邊界,勿使其回援湖北。軍務緊急,刻不容緩,旨到即行。”
韋昌輝看完信,手指微微發抖。
侯謙芳來主持民政?他打下來的江西,民政交給東王府的人?
還有什麼“休整三日後向醴陵推進”——這是連他休整幾天都替他定好了!
更讓他心寒的是最後那一句“軍務緊急,刻不容緩,旨到即行”。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韋昌輝讀得懂其中的意思:你在江西待得夠久了,該走了。
“北王,東王府的人已經到了城外。”身邊的親兵小心翼翼地稟報,“侯尚書帶著三十多個文書隨員,說是奉東王之命來接手江西政務的。”
韋昌輝將信紙重重拍在案上。
三十多個文書隨員。楊秀清這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南昌一破,立刻派人來摘桃子。
他站起身,在大堂裡來回踱了幾步,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陰沉,從陰沉變成了冷笑。
“來人,去迎接侯尚書。”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他,本王三日後便率部東進,江西的政務,就拜託侯尚書了。”
“是!”
親兵領命而去。韋昌輝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份糧草清單上,嘴角的冷笑漸漸加深。
楊秀清以為派個侯謙芳來就能把江西從他手裡奪走?做夢。
他在江西待了快一年,各州縣的官員,有一半是他提拔的;各營的將領,有不少是他的舊部。侯謙芳一個外來戶,就算拿著東王府的令箭,想在江西站穩腳跟,也沒那麼容易。
至於“向醴陵推進”——
韋昌輝眯起眼睛。
曾國藩是湘軍的靈魂,湘軍是清廷在南方最能打的部隊。讓他去跟曾國藩硬碰硬,楊秀清這招借刀殺人用得倒是順手。
但軍令不能違抗。至少現在,還不能。
“傳令各營,三日後拔營,向醴陵方向進發。”韋昌輝提筆在文書上批了幾個字,交給身邊的部將,“另外,派人去湖南那邊散佈訊息,就說太平軍北王韋昌輝即將率大軍進攻醴陵,讓曾剃頭知道。”
部將愣了一下:“北王,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就是要讓他知道。”韋昌輝淡淡地說,“讓他把兵集中起來,嚴陣以待。這樣一來,本王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跟東王說——敵眾我寡,不可輕進,請求增兵。”
部將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韋昌輝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大堂的門,望向北方。
天京的方向。
楊秀清,你派侯謙芳來摘桃子,讓我去跟曾國藩硬拼。行,我去。但這場仗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可就由不得你說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