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十二月（二）
轉爐試爐成功的同時，工業區的另一個角落也在進行著一場同樣重要的試驗。
硝石提純坊。
楊秀清蹲在一口大缸前，手裡拿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眉頭緊鎖。
硝石。這是火藥的核心原料，佔火藥配比的七成五。沒有硝石，火藥就沒法燃燒；沒有火藥，火槍火炮就是一堆廢鐵。
天京周邊的硝石來源主要有兩個：一是從舊牆根。廁所。畜圈附近的硝土中刮取，用熬硝法提純；二是從河南。山東等北方產硝區透過商路購買，經水路運到天京。但這兩條路都有瓶頸——刮硝土效率極低，一個硝工一天只能刮幾十斤硝土，提純後能得到幾斤硝石就算不錯了；北方硝石的商路時斷時續，清軍封鎖越來越嚴，運輸成本越來越高，到貨量極不穩定。
胡文炳在稟報中寫得很清楚：“硝石供應開始緊張。”這個“開始”兩個字，是胡文炳斟酌了很久才寫的。實際情況比“開始”更嚴峻——彈藥坊的硝石庫存已經降到了三個月的最低線，如果不能在短期內找到新的硝石來源，彈藥生產將面臨停產的危險。
楊秀清知道，硝石問題必須從根子上解決。
他記得前世讀過的一篇文章提到，硝石本質上是一種氧化劑，自然界的硝石是含氮有機物在微生物作用下分解。氧化後與土壤中的鉀。鈉等元素結合形成的硝酸鹽。老牆根的硝土之所以能熬出硝石，是因為牆土長期接觸人畜排洩物和空氣中的氨，在硝化細菌的作用下逐漸積累硝酸鹽。
既然硝化細菌能把氨轉化成硝酸鹽，那能不能人工加速這個過程？
“胡文炳，過來。”楊秀清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胡文炳正在隔壁的彈藥坊盯著定裝彈的生產線，聽到喊聲趕緊跑過來，袖子還捲到手肘上，手上沾著黑火藥的粉末。
“東王，有何吩咐？”
“本王問你，城裡各處的茅廁。馬廄。豬圈的糞尿，現在是怎麼處置的？”
胡文炳愣了一下，沒想到東王忽然問起這個。他想了想，回答：“回東王，城裡的糞尿有專門的人收集，拉到城外的糞場堆著，漚熟了之後賣給農戶當肥料。馬廄的糞尿也是一樣，每天清理，堆到糞場去。”
“糞場在哪裡？”
“在城北，秦淮河下游，離城牆三里多地，有一大片空地，專門用來堆糞。”
“帶本王去看看。”
胡文炳又是一愣，但不敢多問，趕緊讓人備馬。
城北糞場距工業區不遠，策馬小半個時辰就到了。楊秀清翻身下馬，迎面撲來一股濃烈的氨味，燻得他皺了皺眉。糞場佔地約十幾畝，堆滿了從城裡各處運來的糞尿。垃圾和柴草灰。幾個糞工正用木鍬把新到的糞料攤開晾曬，旁邊堆著已經腐熟好的黑色糞肥，準備賣給農戶。
楊秀清在糞場轉了一圈，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正在腐熟的糞料，湊近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
氨味很濃，溼度偏高，腐熟程度不均勻——有些地方已經變成了黑色的腐殖質，有些地方還是新鮮的糞塊。
“這些糞料，堆了多久了？”楊秀清問。
旁邊一個年長的糞工戰戰兢兢地回答：“回......回大人的話，這一堆堆了快兩個月了。天冷，腐得慢。”
楊秀清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胡文炳，你現在用的提硝法，是把硝土放在鍋里加水熬煮，然後過濾。結晶，對不對？”
“是。”
“那如果不用硝土，改用腐熟的糞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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