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收網（五）
八月初五，天京城，東殿軍大營。
賴文光和譚紹光站在校場邊，看著從鎮江前線凱旋的東殿軍將士列隊走進營房。從七月初一到八月初五，一個多月的激戰，東殿軍前後出動了近兩萬人，斃傷清軍八千餘人，俘虜一萬二千餘人，繳獲火炮百餘門。火槍數千支。糧草輜重無數。而自身的傷亡，不到兩千人。
這份戰績，放在太平天國的戰史上，堪稱輝煌。
“紹光，”賴文光忽然開口，“你覺得，這一仗打完，江南的局面，算不算徹底改觀了？”
譚紹光想了想，搖了搖頭。
“江南大營雖然覆滅了，但清妖在浙江還有兵力，杭州還在他們手裡。揚州。泰州。通州一線，德興阿的江北大營雖然被李秀成壓著打，但也還沒徹底垮。上海那邊，洋人的態度不明，英法駐軍雖然不多，但他們的軍艦火炮，不是我們現在能硬扛的。”
他頓了頓，看向賴文光。
“東王讓我們停下來，不是不想打，是不能打。工業區的彈藥產量雖然提升了不少，但支撐東殿軍兩萬人的連續作戰，還是很吃力。一個多月的仗打下來，彈藥的消耗已經超過了三個月的產量。再打下去，庫存就要見底了。”
賴文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說得對。東王常講，打仗打的是後勤。以前我不太懂，在九江打了幾場硬仗之後，我才真正明白。沒有彈藥，再好的槍炮也是燒火棍；沒有糧草，再能打的兵也站不穩。”
他拍了拍譚紹光的肩膀。
“你在湖州好好準備。下一仗打杭州，我估摸著，東王還會用你來做前鋒。”
譚紹光咧嘴笑了。
“那你呢？迴天京歇著？”
“歇？”賴文光苦笑，“東王讓我回駐天京，你以為真是讓我歇著？東殿軍這次傷亡了一千八百多人，補充新兵。整編訓練，夠我忙到年底的。再說了，工業區那邊的新槍新炮，總得有人去盯著。”
他望向天邊，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
“聽說胡尚書試製的新槍又改進了，槍管短了兩寸，全槍輕了半斤，裝填更快。還有後裝炮，打了這一仗，前線的反饋都送回工業區了，據說胡尚書正在根據實戰資料改進炮閂密封。等這些新傢伙列裝了，咱們再打杭州，肯定比這次更順手。”
八月初八，陳承鎔站在東王府書房裡，臉上的表情像吃了黃連。
“東王，卑職......卑職剛從溧陽回來，家裡的事還沒安頓好......”
楊秀清坐在案後，目光落在手中那份《蘇州嘉興均田規劃》上，頭也不抬。
“承鎔啊，你是天國的柱石。”
陳承鎔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又來了。又是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了。
“蘇州是江南第一富庶之地，嘉興是浙北門戶，這兩地的均田，關乎天國能否在江南真正站穩腳跟。這麼重要的事，本王不交給你，交給誰？”楊秀清抬起頭，目光誠懇而真摯，“你在句容。溧水。當塗。鎮江。丹陽。溧陽六地的均田，件件辦得妥帖，本王信得過你。”
陳承鎔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已經在外跑了快兩年了。想說自己瘦了十幾斤。想說自己的老寒腿一到陰雨天就疼------但話到嘴邊，又全嚥了回去。
因為東王的眼睛已經又低下去看那份規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