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站起身，走到點將臺前沿，目光再次掃過校場上的三萬將士。
這些人，有的是從廣西一路打過來的老兄弟，有的是在江西分的田之後參軍的農家子弟，有的是從天京工業區的工廠裡被選拔出來的學徒，還有的是清軍降兵中被篩選出來的底層壯丁。無論出身如何，如今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戰袍，扛著同樣泛著幽藍光澤的線膛火槍，站成了同一支軍隊。
“本王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站在這座校場上。”楊秀清開口，聲音不高，卻被校場的寂靜襯得字字清晰，“三個月後，你們中的一萬人，會把身上的裝備和彈藥交給前線回來的弟兄，然後回到這座校場上繼續訓練、休整。再過三個月，又會有另一批人出發展開新一輪輪替。”
他向前邁了一步。
“為什麼本王要這麼做？”
校場上鴉雀無聲。
“因為本王要讓每一個東殿軍計程車兵，都能在戰場上活下來，都能有足夠的時間休整、訓練、學習。本王要讓每一個營官，都牢牢記住——他手裡的兵，是天國的兵，是東殿軍的兵，不是他個人的私兵。”
“東殿軍裡沒有誰能長期領著一支固定的部隊。”楊秀清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營官會換防，部隊會輪換。你們帶兵，帶的是天國的兵；你們打仗，打的是天國的仗。誰敢把天國的兵當成自己的私兵——”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刀。
“軍法從事，絕不輕饒。”
校場上的將士們齊聲吶喊：“東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如雷鳴，在一月天京上空久久迴盪。
一月二十，天京城南工業區。
楊秀清從校場回來後，徑首去了工業區。他要在今天親眼看看新一批後裝炮的試射。
炮場上，六門新下線的後裝炮一字排開。這批炮和去年在南昌、太湖西岸用的那一批相比，又有了新的改進。炮閂的密封環換成了軟鋼包銅的雙層結構，外層是軟鋼，內層是紫銅，兼顧了強度和耐磨性。胡文炳帶著工匠們試驗了幾十條配方和熱處理工藝，終於把密封環的更換週期從三十發延長到了五十發以上。
“東王，這批炮的氣密性比上一批提高了兩成。”胡文炳滿臉興奮，翻開隨身的記錄本，“昨天試射了二十發，彈著點散佈比前裝炮小了一半。裝填速度還是三倍於前裝炮——六門炮輪番射擊，火力密度相當於十八門前裝炮。”
“開炮。”楊秀清下令。
炮手拉動炮繩，六門後裝炮次第噴出火光。炮彈在八百步外的靶場上炸開，泥土和碎石沖天而起。緊接著，炮手開啟炮閂，退出彈殼，塞入下一發炮彈，關閉炮閂，拉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六門炮的第二輪齊射比第一輪只慢了不到十息。
楊秀清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笑容。
“這批炮，什麼時候能批次生產？”
“回東王，工藝路線己經基本定型。密封環的製造是瓶頸——每個密封環都要手工研磨，一個工匠三天才能做一個合格的。”胡文炳擦了擦額頭的汗，“卑職正在試驗用模具沖壓密封環毛坯，再用研磨機精磨，效率能提高几倍。如果成功了，下個月就能開始小批次生產，月產西到六門。”
“好。”楊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後裝炮是東殿軍的王牌，這事你親自抓，不要假手他人。”
“是！”
從炮場出來，楊秀清又去看了彈藥坊。
定裝彈的日產量己經突破了兩萬發出頭，八條生產線三班倒，機器幾乎不停。米尼彈的鑄造實現了半機械化，用槓桿壓鑄機一次壓十二顆，效率遠超手工澆鑄。火藥碾磨使用蒸汽機驅動，碾磨效率比水力又提高了一截。硝田的規模從五十畝擴大到了八十畝，每月產出的硝酸鉀己經穩定在五千斤以上，加上從北方商路冒險購進的硝石，彈藥坊的原料自給率達到了八成。
彈藥坊的負責人稟報完畢後，胡文炳又補充道：“東王，還有一件事。槍炮作坊那邊，槍管壽命的問題有了突破——我們在槍管內膛鍍了一層鉻，是用電解法鍍上去的，雖然鍍層很薄，但耐磨性提高了一倍多。而且鍍鉻之後，槍管更不容易生鏽。”
楊秀清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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