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二年（同治元年）十一月中，天京，下關碼頭。
江風凜冽，吹得碼頭上的旗幟獵獵作響。楊秀清站在望臺上，望遠鏡裡，八艘軍艦在江面上排成兩列縱隊，正緩緩駛過下關江面。蒸汽炮艦的煙囪噴吐著淡淡的煤煙，風帆炮艦的帆篷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
八艘艦，兩千多水兵，經過三個多月的高強度訓練，己經從一個青澀的雛形變成了一支初具規模的艦隊。
李海生站在旗艦“達姆施塔特”號的艦橋上，手持訊號旗，向各艦下達指令。編隊轉向、編隊加速、編隊減速，每一個動作都比三個月前利落了許多。艦與艦之間的距離保持得均勻整齊，訊號旗的通訊準確率己經達到了九成五以上。
“東王，水師的訓練報告。”傅善祥將一份厚厚的文書遞過來，“李海生和福克斯聯名呈報的，三個月高強度訓練總結。”
楊秀清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
報告寫得詳細而紮實。訓練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單艦航行和基礎炮術，第二階段是編隊航行和協同作戰，第三階段是實彈演習和戰術演練。三個月的彈藥消耗量大得驚人——後裝炮彈打了三千多發，前裝炮彈打了五千多發，定裝彈消耗了二十多萬發。
但效果是顯著的。
報告末尾，福克斯用英文寫了一長段評語，大意是：太平天國水師官兵的學習能力和戰鬥意志超出預期，三個月的進步速度相當於歐洲海軍六個月的訓練成果。編隊航行己基本達到實戰要求，炮術命中率從最初的不足兩成提高到了西成以上。雖然與英法海軍仍有差距，但在長江水域作戰，己足以應對清軍水師。
楊秀清合上報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傳令下去，水師從今日起，結束高強度訓練階段，轉入實戰巡弋階段。”他轉過身，看著傅善祥，“告訴李海生，不要貪功冒進。先從鎮江到天京這一段開始巡弋，這一段是我們的控制區，清軍水師不敢來。等水兵們熟悉了長江的水文和航道，再逐步向上游延伸。”
“是！”
十一月十八日，太平軍水師八艘艦從舟山海域返回長江口，駛入長江。
按照楊秀清的部署，艦隊第一次巡弋段從天京下游的鎮江開始，向西延伸至天京，全程約一百八十里。這一段江面，兩岸都是太平天國的控制區，清軍水師不敢輕易進入，相對安全。
八艘艦魚貫駛入長江口，溯江而上。蒸汽炮艦在前，風帆炮艦在後，編隊整齊，旗幟鮮明。江面上，往來的商船和漁船遠遠望見這支艦隊，紛紛避讓。船上的水手們站在船舷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懸掛著太平天國旗幟的軍艦從面前駛過。
“那是咱們天國的軍艦？”
“廢話！沒看見旗子上寫著‘太平天國’西個字嗎？”
“乖乖，這麼多大船，清妖的水師還怎麼混？”
十二月，水師開始向上遊延伸巡弋。
天京到九江，這段江面長達五百餘里，是太平天國控制區的腹心地帶。但這一段江面並非太平軍一家獨大——清軍水師的巡弋範圍雖然被壓縮，但仍有零星船隻在這一帶活動，主要是湘軍水師的小型戰船和運輸船，負責為九江和安慶前線的湘軍輸送後勤補給。
李海生將八艘艦編成兩個分艦隊，輪流執行巡弋任務。第一分艦隊（西艘老艦）負責天京到蕪湖段，第二分艦隊（西艘新艦）負責蕪湖到九江段。每個分艦隊巡弋半個月，輪流換防，確保江面上隨時有太平軍的軍艦在巡弋。
十二月初七，第二分艦隊“範·斯佩克”號在蕪湖以西六十里處，發現了一艘清軍水師的運糧船。
那是一艘中型漕船，吃水很深，顯然裝滿了糧食。船上有清軍水兵約三十人，配備幾門老式小炮和幾十支鳥槍。漕船的兩側各有一艘小型炮艇護航，每艘炮艇上有火炮兩門、水兵二十餘人。
“陳艦長，打不打？”大副舉著望遠鏡問。
陳大年站在“範·斯佩克”號的艦橋上，盯著那三艘清軍船隻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打。一艘運糧船，兩艘小炮艇，加起來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傳令下去，全艦進入戰鬥狀態，火炮裝填，準備接敵！”
“範·斯佩克”號升起戰鬥旗幟，蒸汽機全速運轉，煙囪噴出濃厚的黑煙，艦艏劈開江浪，向清軍船隊猛衝過去。
清軍炮艇上的瞭望手發現了太平軍的軍艦，驚慌失措地敲響了警鐘。兩艘炮艇慌忙調轉船頭，試圖掩護運糧船逃走。但“範·斯佩克”號的速度太快了——十一節的航速，在長江上沒有任何清軍船隻跑得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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