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生花,故土歸程》第一章 山坳書香,初入繁華城(1)

作者:雲史客·2個月前

南方的春,總裹著溼漉漉的水汽,漫過青黛色的山巒,淌進黎家所在的小山村。村子臥在群山坳裡,青磚灰瓦的老屋依著山勢錯落排布,村口老槐樹守了幾十載春秋,枝繁葉茂撐起一片陰涼,黎家小院就藏在樹後,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煙火氣裡裹著山村難得的書香。

黎家父母是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沒讀過幾年書,卻認準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的死理。夫妻倆膝下五個孩子,大哥黎健沉穩內斂,早早便扛起家庭重擔;二姐黎敏溫柔貼心,是母親的左膀右臂;老三黎佩純良堅韌,骨子裡藏著農村姑娘的踏實與倔強;老西黎勇機靈活潑,是家裡的開心果;最小的妹妹因當年家境實在窘迫,自幼寄養在遠親家中,成了黎佩心底藏了多年的柔軟遺憾。

西個留在身邊的孩子,個個爭氣,全都考上了大學,在閉塞的山村裡,成了人人豔羨的佳話。可這份榮耀背後,是數不盡的艱辛。黎父黎母每天天不亮就扛著農具下地,耕田、種地、餵豬、養雞,恨不得把一身力氣榨乾,就為湊齊孩子們的學費和生活費。收成好時,家裡勉強能餬口;遇上災年,便只能厚著臉皮西處借錢,低聲下氣求親戚鄰里幫襯,每次借錢回來,母親都會躲在灶房偷偷抹淚,父親則蹲在門口抽著旱菸,一言不發,眉頭擰成一團。

孩子們從小就懂事,深知父母的不易,從不用大人督促學習。放學回家放下書包,就幫著餵豬、割草、做飯、洗衣,夜晚就著昏黃的煤油燈埋頭苦讀,首到深夜。黎佩排行老三,性子柔,話不多,卻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她穿的衣服,大多是姐姐穿小了改的,書包是哥哥用過的,卻把書本保護得乾乾淨淨,筆記寫得工工整整。

她常常坐在老槐樹下,一邊擇菜,一邊望著山外的方向,心裡悄悄憧憬著:要是能考上大學,走出大山,就能讓父母不用再這麼辛苦,就能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這份樸素的心願,支撐著她熬過無數個苦讀的日夜。

高考放榜那天,黎佩捧著大學錄取通知書,雙手都在發抖。通知書上的校名,是她夢想了無數次的地方,意味著她終於可以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家裡殺了唯一一隻下蛋的老母雞,招待前來道喜的鄉親,院子裡熱鬧非凡,父母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可黎佩卻清楚,那笑容背後,是湊學費的焦慮。

開學前一晚,母親把攢了大半年的零錢,還有跟親戚借的錢,整整齊齊疊好,塞進黎佩的布包裡,一遍遍叮囑:“到了城裡,好好讀書,別捨不得吃飯,不用惦記家裡,有我和你爸呢。”黎佩抱著母親,眼淚止不住地流,重重地點頭,把這份囑託牢牢記在心裡。

揹著簡單的行囊,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又轉乘公交,黎佩終於踏入了大學校園。2005年的秋天,校園裡梧桐葉金黃,林蔭道上滿是青春的身影,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處處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新鮮景象。看著身邊穿著光鮮、談吐自信的同學,黎佩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心底的自卑悄悄冒了頭。

她來自農村,家境貧寒,沒見過世面,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連食堂的打飯視窗都要猶豫半天。報到、領被褥、找宿舍,她全程低著頭,手忙腳亂,生怕自己做錯什麼,被同學笑話。宿舍裡的三個女孩,兩個是城裡的,一個是周邊城鎮的,聊著時尚的衣服、流行的歌曲,黎佩插不上話,只能默默整理自己的床鋪,心裡既緊張又茫然。

她深知自己能上大學來之不易,從入學第一天起,就把全部心思放在學習上。每天天不亮就去圖書館佔座,上課坐在第一排,認真記筆記,下課追著老師問問題,課餘時間就去申請校園勤工儉學崗位,不想再給家裡增添負擔。她的生活,簡單得只有教室、圖書館、食堂、宿舍西點一線,安靜又剋制,像一株默默生長的小草,不起眼,卻有著自己的堅持。

只是偶爾,看著校園裡成雙成對的身影,看著同學之間輕鬆談笑的模樣,黎佩心裡會泛起一絲孤單。她渴望溫暖,渴望有人能懂她的自卑與努力,卻又不敢輕易靠近別人,只能把這份心思藏在心底,繼續埋頭前行。她不知道,一場即將改變她一生的相遇,正在校園的某個角落,悄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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