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進屋，只是轉身走到牆根，抓起牆角那根舊馬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抽打牲口，只是死死攥著，指骨節凸起，青筋在手背上繃得嚇人。
他沒回頭，聲音冷得像戈壁深夜的風，一字一頓，砸向屋門：
“你剛才，看見他的時候，躲什麼？”
黎佩心口一緊，推門出來，臉色蒼白：“我沒躲，我只是……不想惹閒話。”
“不想惹閒話？”王禧文猛地轉頭看她，眼底通紅，帶著酒氣未散的混沌與偏執，“你是心裡有鬼！你看見他，就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他對你的好，想起你根本不該留在這破地方，對不對！”
“我沒有！”黎佩聲音發顫，眼淚己經在眼眶裡打轉，“王禧文，你還要我怎麼說？我人都在這兒了，孩子都給你生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孩子？”
這兩個字像是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他猛地提高聲音，近乎嘶吼，
“你還好意思提孩子！他今天帶個女人來，你敢說你心裡沒半點滋味？你敢說你當初不是走投無路，才選的我？”
黎佩被他吼得後退一步，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那個曾經在風沙裡護著她、在她生病時守著她、說要一輩子疼她的人，如今只剩下猜忌、刻薄和傷人的話。
她所有的委屈、隱忍、產後的抑鬱、日夜難安的煎熬，在這一刻一起湧上來，堵在喉嚨口，化作滾燙的淚，砸落下來。
“我以為……只要我再給你生個兒子，你就會信我，家裡就會好起來。”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破碎的絕望，“我以為我忍一忍，熬一熬，流言總會過去……”
王禧文一怔。
他這才想起，最近她總悄悄算日子，總喝那些補身子的湯藥，總在夜裡輕輕摸他的身子，欲言又止。
原來她是想……再要一個孩子。
心裡猛地一揪，一絲悔意又要冒出來，可村口的風又吹來幾句碎語，硬生生把那點軟意掐滅，只剩下更冷的硬刺。
他別過臉，語氣刻薄得不留半分餘地：
“不必了。”
黎佩猛地抬頭看他。
“我不敢要。”王禧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冰涼，“我怕再生一個，還是說不清是誰的。到時候，我王家窩堡的臉，真要被我丟盡戈壁灘了。”
這句話，比他甩她那一巴掌、比她後腦勺撞出的血、比所有流言加在一起，都要狠。
黎佩站在原地，渾身冰冷，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她怔怔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風沙吹亂了她的頭髮，吹得眼睛生疼，她才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對他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我知道了。”
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她不再爭辯，不再解釋，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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