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微微發顫，刻意裝作不經意，輕聲追問：
你去過戈壁？什麼時候？
王禧文察覺到她語氣裡的異動，心知快要觸碰到最隱秘的真相，只差一步，便能彼此識破。
濃烈的掙扎在心頭翻湧。
他多想立刻坦白身份，告訴她，我就是當年那個人，我就是念唸的生父，我找了你整整十年，我虧欠你半生，往後都想彌補。
可他不能。
他太清楚黎佩的驕傲與敏感，清楚女兒身世是她最沉重的枷鎖。
一旦此刻戳破，這份小心翼翼的溫柔牽絆會瞬間崩塌，會撕開她好不容易癒合的傷疤，會打亂她安穩平靜的生活，甚至會牽連念念。
千鈞一髮，身份險些徹底敗露。
王禧文硬生生壓下所有洶湧的情緒，話鋒驟然一轉，淡淡淡化：
很多年前了，年少落魄，西處謀生，西處漂泊，路過戈壁打零工，待過很短一段時間，早就過去了。都是陳年舊事，不值一提。
刻意的輕描淡寫，巧妙避開了所有關鍵細節。
就差分毫，就會徹底撞破。
這一場臨界拉扯，險之又險。
黎佩懸起的心沒有落下，反而沉得更深。
相同的戈壁經歷，同樣吃過底層苦，同樣藏著一段晦暗過往，連感知疾苦、體恤人心的細膩都如出一轍。
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愈發濃烈，愈發詭異。
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像是在某個荒蕪歲月裡，有過一場短暫交集。
她壓下心底的驚疑，緩緩開口，帶著一絲試探：
不知道為什麼，和你說話，總覺得很熟悉，不像陌生人，反倒像認識了很多年的舊人。
聽筒那頭，王禧文心口酸澀翻湧，低聲緩緩回應：
或許，是我們都吃過同樣的苦，走過最難的路，所以才格外懂得彼此。
他刻意迴避身份，卻藏不住眼底的疼惜與愧疚。
語音裡的聲線、語氣、待人接物的溫柔分寸，還有那份獨有的、對苦難的共情，一點點在黎佩腦海裡拼湊，隱隱和一段模糊的戈壁剪影重疊。
只是歲月太遠，記憶太碎，她始終抓不住關鍵線索。
那晚的通話，在微妙又緊繃的氛圍裡緩緩結束。
結束通話語音，黎佩獨自坐在月色下，久久無法平靜。
戈壁、落魄謀生、隱忍剋制、溫柔懂她……所有碎片交織在一起，纏繞在心間，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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