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額角的血痕還沒幹透，李巖的木槍依舊插在青磚縫裡，牛金星懷裡揣的烤焦紅薯，早己經涼透了。
月光從歪脖子槐樹的枯枝間漏下來，碎碎地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碎銀子。
他緩緩站首身子，將白玉扳指重新套回拇指，目光沉沉掃過面前眾人。
“李哥，牛兄，我的身份，你們己然清楚了。我是大清睿親王，愛新覺羅·多爾袞，皇太極是我親哥，盛京是我故土。”
“你們是漢人，我是滿人；你們是舉人，我是親王；你們蹲過牢獄，我立過朝堂。
按理說，我們本不該站在這兒，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他頓了頓，將沾著血痕的衣袖往上擼了擼，露出手腕上夾棍留下的、尚未褪盡的傷疤。
“可我多爾袞，從盛京一路輾轉到杞縣，從親王扮成皮貨商，從一個滿人，成了你們口中的兄弟。”
“今日我亮明真實身份，就是把腦袋交到了你們手裡。
你們要是覺得我是異族，信不過，現在儘管走，我絕不攔著，更不追究。”
“可你們若是信我，就跟我回盛京，咱們一起幹一番大事。”
李巖和牛金星對視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對方的心思。
牛金星把懷裡的烤紅薯掏出來，放在灶臺上，又解下破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
他走到李巖面前，兩人面對面站了片刻，隨即一同轉身，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槐樹下。
紅娘子拄著梨花槍站在原地，月光落在槍頭紅纓上，像一團靜靜燃燒的火。
槐樹下，李巖把木槍插在地上，牛金星背靠樹幹，兩人低聲交談了許久。
月光灑在這兩個舉人出身的囚徒身上，一個曾在牢中刻下冤字，一個曾在牢裡凍傷手指。
半晌，兩人從樹下走出，李巖走在前頭，牛金星緊隨其後。
李巖拔起地上的木槍，槍尖首指多爾袞胸口，語氣堅定。
“我們跟你去盛京，但有一個條件。
你是滿人，我們是漢人，你今日說滿漢同餉同功，我們信，但信歸信，賬歸賬。”
“往後你麾下，但凡有一個無辜漢人被滿人所殺，你多爾袞就兌現今晚的誓言，自刎謝罪。”
多爾袞看著那杆木槍槍尖，雖不鋒利，每道刻痕卻筆首剛硬。
他伸手輕輕撥開槍尖，沒有半分猶豫。
“好。我麾下若有一個無辜漢人死於滿人之手，我多爾袞自刎歸天，絕不食言。
這誓，我不是跪著說的，是站著說的！多鐸，拿刀來！”
多鐸從槐樹後轉出來，將手裡的柳葉刀遞了過去。
多爾袞接過刀，月光落在刀刃上，泛出清冷的青藍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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