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一年八月十四日清晨,赫圖阿拉城的霧氣尚未散盡,科爾沁驛館外已響起輕微的馬蹄聲。皇太極正妃哲哲身著一身石青色鑲金邊的旗裝,乘坐著一頂青布小轎,在十餘名正黃旗親衛的護送下,悄然抵達驛館。她此行名義上是“探望侄女布木布泰”,實則是受皇太極之命,策反科爾沁使者鄂齊爾,切斷多爾袞的外援。
驛館內,鄂齊爾正與吳克善、滿珠習禮商議三日後議政殿的應對細節,見哲哲到來,連忙起身相迎:“不知哲哲福晉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福晉海涵。”
布木布泰也起身行禮:“姑母。”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哲哲身為皇太極正妃,此時前來驛館,絕非單純的“探望”。
哲哲笑著擺手,示意眾人落座:“鄂齊爾使者、吳克善臺吉、滿珠習禮臺吉,不必多禮。今日前來,一是探望布木布泰,二是受八貝勒所託,與諸位商議後金與科爾沁的聯盟之事——畢竟汗王賓天,八旗需與蒙古各部緊密合作,才能穩定局勢。”
鄂齊爾心中一動,故作平靜:“福晉客氣了,科爾沁與後金本就結為兄弟之盟,若有需,科爾沁部定當相助。只是不知八貝勒有何具體想法?”
哲哲示意隨行的侍女賽音察渾奉上奶茶,緩緩開口:“八貝勒說了,科爾沁部若能在三日後議政殿支援他,他願與科爾沁部締結‘雙重聯姻’——其一,布木布泰格格聰慧過人,八貝勒願迎娶她為側妃,待他日八貝勒掌權,定封她為貴妃;其二,八貝勒之女馬喀塔,願許配給吳克善臺吉之子,兩家親上加親,鞏固聯盟。”
這話如同驚雷般在廳內炸響。吳克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馬喀塔是皇太極的嫡女,若能與她聯姻,科爾沁部在蒙古的地位將大大提升。滿珠習禮也面露喜色,唯獨布木布泰臉色微變,卻未作聲。
鄂齊爾雖心動,卻也保持著警惕:“福晉,聯姻之事固然是好事,可八貝勒也知曉,汗王生前曾有意將布木布泰格格指婚給十四貝勒——若八貝勒迎娶格格,怕是會得罪十四貝勒,引發白旗不滿。”
“指婚?”哲哲冷笑一聲,“鄂齊爾使者,你是個聰明人,怎會看不出這只是多爾袞的籌碼?汗王賓天前已病重,哪有精力商議指婚之事?多爾袞不過是想借聯姻拉攏科爾沁部,待他日他掌權,是否真會兌現承諾,尚未可知。”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遞給鄂齊爾:“這是八貝勒寫給奧巴首領的密函,你看看——八貝勒承諾,若科爾沁部支援他,待他掌控後金後,不僅會開放撫順、開原的互市,允許蒙古商人自由交易,還會減免科爾沁部未來三年的貢品;更重要的是,八貝勒願出兵協助科爾沁部壓制察哈爾部,幫你們奪回被林丹汗佔領的東部牧場。”
鄂齊爾接過密函,仔細閱讀,越看越心動——開放互市、減免貢品、壓制察哈爾,這些都是科爾沁部急需的。相比之下,多爾袞的“指婚”承諾,顯得空泛許多。
吳克善也湊過來細看密函,激動地說:“福晉,這是真的?八貝勒真能幫我們壓制察哈爾部?”
“自然是真的,”哲哲點頭,“八貝勒如今掌控正黃旗,又有二貝勒、阿敏貝勒、五貝勒支援,三日後議政殿定能掌權。他向來言出必行,絕不會像多爾袞那樣,用空口承諾欺騙你們。”
布木布泰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反駁:“姑母,十四貝勒並非言而無信之人。前日十五貝勒多鐸前來,已承諾事成後會尊汗王遺願,與科爾沁部商議聯姻之事,還會開放互市。”
“多鐸的承諾?”哲哲搖頭,“布木布泰,你太年輕,不懂權謀。多爾袞如今自身難保,忙著與八貝勒爭奪汗位,哪有心思考慮聯姻?他所謂的‘尊汗王遺願’,不過是緩兵之計,待他日他掌權,怕是第一個就會背棄承諾——畢竟白旗與科爾沁部並無深交,他為何要為你們得罪其他旗?”
這話戳中了布木布泰的痛處。她雖聰慧,卻也明白,多爾袞與皇太極的爭鬥中,科爾沁部只是棋子,若不能為多爾袞帶來足夠的利益,他未必會兌現承諾。
鄂齊爾沉吟片刻,對哲哲道:“福晉,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與奧巴首領商議後才能決定。不過,我可以承諾,三日後議政殿上,科爾沁部會暫緩支援白旗,待聯姻之事敲定後,再定立場。”
“好!”哲哲笑道,“鄂齊爾使者果然是個識時務的人。只要科爾沁部暫緩支援,三日後議政殿,八貝勒定能掌控局面。到時候,聯姻、互市、減免貢品,所有承諾都會兌現。”
她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府了。布木布泰,你若想通了,隨時可派人去八貝勒府邸找我——姑母定會為你安排妥當。”
布木布泰點頭,卻未說話。哲哲不再多言,帶著賽音察渾等人離去。
待哲哲走後,廳內氣氛凝重。吳克善興奮地說:“叔父,這是個好機會!八貝勒的承諾比多爾袞實在多了,我們應該支援他!”
滿珠習禮也附和:“是啊,若能與八貝勒聯姻,再借後金之力壓制察哈爾部,科爾沁部定能成為蒙古最強的部落!”
鄂齊爾卻未立刻表態,看向布木布泰:“格格,你怎麼看?”
布木布泰沉默片刻,道:“叔父,八貝勒的承諾雖好,卻也需防他事後反悔。多爾袞雖用指婚為籌碼,卻也有白旗的實力作為支撐——若三日後他能挫敗八貝勒,我們若倒向八貝勒,定會被他報復。”
“報復?”吳克善不屑地哼了一聲,“白旗雖強,卻也未必能贏八貝勒。再說,我們有八貝勒撐腰,還怕他多爾袞不成?”
鄂齊爾擺手,示意吳克善安靜:“格格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貿然倒向任何一方,需再觀察幾日。不過,暫緩支援白旗,倒是可以答應——這樣既能給八貝勒一個交代,也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對帳外喊道:“傳我的命令,蒙古騎兵繼續在黑松林埋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城支援任何一方!”
“嗻!”帳外侍衛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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