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四年八月初十，盛京西郊的莽古爾泰王府裡，正午的日頭正烈，堂屋的門窗都敞著，卻還是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莽古爾泰光著膀子，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攥著個酒罈子，正和幾個親信喝酒。他的親信額爾德尼、博洛、薩哈廉坐在對面，桌上擺著幾盤滷牛肉和烤羊腿，酒罈子已經空了三個。
“再來！”莽古爾泰把空罈子往桌上一墩，酒液濺了滿桌，“額爾德尼，給老子滿上！阿敏那老小子死了，老子心裡堵得慌，不喝幾壇過不去！”
額爾德尼連忙拿起酒壺，給莽古爾泰的碗裡倒滿酒：“貝勒爺，您少喝點，喝多了傷身子。阿敏貝勒的事，都過去了，您別太往心裡去。”
“過去？怎麼過去！”莽古爾泰端起碗，一口悶了大半，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他胸前的傷疤上——那是早年跟著努爾哈赤打仗時留下的，“他是我哥！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扛過槍，一起殺過敵！現在倒好，被八弟那廝關在高牆裡，活活逼死了！還說什麼‘按宗室規制草草安葬’，他皇太極眼裡，還有兄弟情分嗎？”
博洛嘆了口氣：“貝勒爺，您小聲點，隔牆有耳。現在盛京城裡，誰不知道陛下對阿敏貝勒的事忌諱得很，您要是被人聽去了，傳到陛下耳朵裡，可就麻煩了。”
“麻煩？我現在還有什麼好怕的！”莽古爾泰一拍桌子，碗碟都震得叮噹響，“阿敏一死，下一個就是我！他皇太極早就看我們這些兄弟不順眼了，一門心思要把權力都攥在自己手裡，還要傳給豪格那個草包！”
薩哈廉道：“貝勒爺，豪格貝勒畢竟是陛下的長子，陛下看重他也正常。只是……他確實沒什麼本事，上次守寧遠，還沒等明軍打過來，就先慌了神，差點丟了城池。這次攻錦，陛下又讓他總領前軍，怕是要出岔子。”
“出岔子才好！”莽古爾泰冷笑一聲，“最好他把錦州的兵馬都敗光了，看皇太極還怎麼護著他！可我怕的是，他敗了，皇太極會把賬算在我們頭上！你沒聽說嗎？阿敏剛死沒幾天，就有人遞摺子，說阿敏的舊部和我有來往，想挑撥陛下對我的疑心！”
正說著，莽古爾泰的兒子額必倫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臉色凝重：“阿瑪，宮裡來人了，傳陛下的旨意，讓您即刻前往錦州前線，協助豪格貝勒籌備攻錦事宜，三日內啟程。”
莽古爾泰猛地站起來，酒罈子都被他碰倒了：“什麼？讓我去錦州？還是協助豪格那個草包？他皇太極果然沒安好心！這是想把我調到前線，遠離盛京，萬一有什麼事，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額必倫道：“阿瑪，旨意都下來了，不去不行啊。陛下還說，讓您帶鑲藍旗的兩個牛錄過去，說是增強前線兵力。”
“鑲藍旗的牛錄？”莽古爾泰眯起眼睛，“阿敏剛死，鑲藍旗還沒穩住，他就讓我帶鑲藍旗的人去前線？這是想讓我和鑲藍旗的舊部綁在一起，將來要是出了什麼事，正好一鍋端了！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額爾德尼道：“貝勒爺，要不您去求求二哥代善？他在宗室裡威望高，要是他能在陛下面前說句話，說不定能讓您不去錦州。”
“求代善？”莽古爾泰嗤笑一聲，“他現在就是個老好人，誰都不得罪。上次阿敏被抓，他明明知道阿敏是被算計的，卻還是主持會議定了阿敏的罪。現在我去找他，他頂多勸我‘安分守己’，還能幫我什麼？”
博洛道：“那怎麼辦？真要去錦州？到了那裡，豪格肯定會處處針對您，陛下又遠在盛京，萬一他給您安個‘貽誤戰機’的罪名，可就麻煩了。”
莽古爾泰坐回椅子上，雙手抓著頭髮，臉色煩躁：“不去能行嗎？抗旨不遵，他正好有理由治我的罪！去，必須去！但到了錦州，我得處處小心，不能讓豪格抓到把柄。額必倫，你去給我收拾東西，把府裡的親兵都帶上，還有那幾個會功夫的護衛，孫文舉、馬德順、李天成，讓他們跟著我去錦州，貼身保護我。”
額必倫道：“阿瑪，孫文舉他們是鑲白旗的人，跟著您去錦州，會不會引起陛下的疑心？”
“疑心就疑心！”莽古爾泰道，“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只有自己人在身邊，我才能放心。對了，你去趟睿親王府，問問多爾袞，他什麼時候去錦州。他也要去前線籌備糧草，要是能和他搭個伴，互相有個照應，豪格也不敢太放肆。”
額必倫應道：“好，我這就去。”
等額必倫走後，莽古爾泰的妻子伊爾根覺羅氏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老爺，你別太著急，小心氣壞了身子。去錦州就去錦州，只要你小心行事，別和豪格硬碰硬，陛下也挑不出你的錯來。我已經讓廚房給你燉了參湯，你喝點，補補身子。”
莽古爾泰接過披風，心裡稍微暖和了點：“還是你懂我。只是我擔心，我走了之後，府裡怎麼辦？萬一有人來刁難你們母子，你應付得了嗎？”
伊爾根覺羅氏道：“你放心，府裡有額必倫在，還有管家來福、順喜幫襯，不會有事的。你在前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喝酒誤事，也別和人起衝突。”
“知道了。”莽古爾泰道，“等攻錦結束，我就回來。到時候，我倒要看看，皇太極還能怎麼算計我。”
下午，額必倫從睿親王府回來，對莽古爾泰道：“阿瑪，睿親王說他後天啟程去錦州，讓您要是方便，可以和他同行。他還說，到了錦州，有什麼事可以找他，他會幫襯著點。”
莽古爾泰點點頭：“還是多爾袞懂事。不像豪格那個草包，眼裡只有權力。對了，多爾袞有沒有說什麼別的？比如陛下對錦州戰事的安排，或者對我的態度？”
額必倫道：“睿親王沒說太多，只說陛下很重視攻錦，讓我們都以大局為重。他還說，豪格雖然總領前軍，但很多將領都不服他，到了前線，還得靠我們這些長輩鎮場子。”
“靠我們鎮場子？”莽古爾泰冷笑，“他是想讓我們替豪格擦屁股！算了，不管他，只要能在錦州安全待著，等攻錦結束，我就回來。對了，你去把博洛叫來，讓他去鑲藍旗營地，看看那兩個牛錄的情況，別是阿敏的舊部，到了前線不聽指揮，反而給我惹麻煩。”
額必倫道：“好，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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