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沈瑤心裡己經把出門前的自己毆打了千百遍,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不管內心如何翻江倒海、吐血三升,沈瑤臉上的表情管理卻迅速到位。
她收起那副煩躁踢石子的模樣,轉而睜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和小女孩般雀躍的驚喜:
“方先生?真的是您?好巧呀!”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遇到熟人的歡快,完美掩飾了內心的兵荒馬亂。
方允辭看著她這瞬間的變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其實隔得老遠,他就看到了這個身影。那即使包裹嚴實也能看出的優越身形和隨意披散卻依舊引人注目的及腰長髮,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走近一看,果然是她,那個在峰會上一鳴驚人、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
更讓他覺得有趣的是,湊近了才發現,這姑娘正苦著一張小臉,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那副模樣,跟她在峰會休息室裡冷靜急救或者在他車上侃侃而談時截然不同,倒像個鬧彆扭的中學生。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呢。方允辭心裡失笑。
“是很巧。”方允辭邁步走近,目光溫和地落在她素淨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上,“沈小姐也來看展?”
方允辭那帶著笑意和幾分看小孩意味的反應,讓沈瑤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這是什麼意思?
是覺得她剛才踢石子的行為幼稚可笑,降低了在他心中的評分?還是說他其實並不在意,反而覺得她這樣更真實,甚至有點可愛?
沈瑤飛快地揣測著,但方允辭的表情管理滴水不漏,她根本看不透。
她面上維持著乖巧的笑容,回答他剛才的問題:“嗯,是的。方先生,我聽說這邊有個挺有名的藝術展,就好奇過來看看,剛看完出來。”
“方先生怎麼也在這兒?”她適時地反問,將話題引回對方身上。
“最近有些公務要處理,正好來滬海一趟,聽說有這個展,就順路過來看看。”方允辭的回答依舊溫和得體,聽不出真假。
他接著便丟擲了一個讓沈瑤瞬間頭皮發麻的問題:
“那沈小姐看了之後,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作品?或者,有什麼感受?”
來了! 沈瑤心裡咯噔一下,冷汗差點就下來了。
上一次在車裡,他問她財政政策,她喜不自勝,因為那是她私下惡補過的領域,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可這次……藝術?抽象畫?她剛才在裡面看得腦袋嗡嗡響,滿心想的都是“這什麼玩意兒”,別說喜歡了,她連一幅畫的名字和作者都沒記住!腦子裡空空如也!
她能說什麼?難道說她更喜歡看狗血肥皂劇嗎? 那她之前苦心經營的“有內涵”形象豈不是瞬間崩塌?
急中生智,沈瑤臉上露出帶著點羞赧和困惑的表情,她沒有首接回答“喜歡哪幅畫”這個具體問題,而是用一種略帶迷茫的語氣,談起了感受:
“感受……說實話,方先生,我有點沒太看懂。”
她微微蹙著眉,眼神坦誠地看著方允辭,“那些畫很抽象,色彩和線條都很強烈,感覺藝術家想表達的東西很深奧。我站在畫前看了很久,試圖去理解,但好像還是隔著一層紗似的,抓不住核心。”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自我檢討的意味:“可能是我的藝術修養還不夠吧,需要多學習。”
沈瑤緊張地看著方允辭,不知道這番急中生智的坦誠,能否過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