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描述那種狀態。
“然後我撞上了一個人。一個狼狽至極,喪家之犬一樣的男人。他喝得爛醉,在雨夜裡又哭又罵,嘴裡反反覆覆,顛來倒去,只有一個名字——”
梁熙衡看著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沈、瑤。”
一個模糊的猜測,爬上沈瑤心頭。
“賀天罵得很難聽,也罵得忘我。那種純粹的恨,混合著無處可去的痛苦,在異國溼冷的雨霧裡,像腐壞的花散出的氣味。”
梁熙衡的嗓音摻著若有似無的興味。
“我讓人請他過來。他一開始很怕,像驚弓之鳥。可我只不過給了點虛妄的希望,他就把什麼都倒了出來。說了很多,關於你,關於你們的過去。”
昏沉的燈光漫過他年輕的臉龐,在眉眼與鼻樑間投下曖昧的陰影,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失真,像隔著一層霧氣。
“他說你怎麼毀了他,怎麼騙他,怎麼讓他變得一無所有……他說恨不得啃你的骨,飲你的血。”
梁熙衡輕輕拍了拍手。
“很強烈的情緒,不是嗎?比那些衣香鬢影、言不由衷的宴會,要有趣得多。”
“更有趣的是,”他稍作停頓,像是要刻意延長某種懸而未決的氣氛,“後來我思念故國,隨手開啟電視。很巧,正在轉播國內的訪談節目。更巧的是,嘉賓……就是你。”
少年目光落在沈瑤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暗夜裡忽然點起的火。
“螢幕上的你,笑容得體,言語犀利,從容應對著所有追問與審視。光芒耀眼,無懈可擊。和那個醉鬼口中惡毒又放蕩的女人,簡首判若兩人。”
“那一刻,我覺得……”梁熙衡輕聲吐露,“真有意思。”
“矛盾反差,極致的恨意與完美的表象,就像一本突然遞到我面前的書,扉頁沾著血與蜜,內容卻一片空白。我很好奇,真實的故事,到底寫了什麼。”
沈瑤強迫自己維持呼吸的平穩。
“所以,是你幫他回國的?”
梁熙衡乾脆地點頭。
“是啊。他叫囂著要報仇,卻處處碰壁,東躲西藏。我覺得或許能添點樂子。所以就順手,推了他一把。給了他一點錢,一個新身份,一條能悄悄回國的路。”
斷裂的線索一根根接連,拼湊出一個近乎確鑿的輪廓。
沈瑤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你洩露了我的行蹤?參與了綁架?還是說,連總檯那封舉報信,也是你藉著小文的手,遞給方允辭的?”
梁熙衡看著她,唇邊那抹笑又深了些。
“是齊崢哥的意思,我無非是把賀天送給他罷了。賀天后來做的事……連我都始料未及,只好趕緊讓陸隊去救你。”
“舉報信只是個實驗,我想試探一下你在方先生心裡的分量。那信本就不可能成功,但結果很有意思,他好像真的很喜歡你啊。”
“那麼,”沈瑤吸進一口氣,“也是你幫賀天逃走的?在警察和陸修廷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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