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披上鎧甲,訣別家人,踏上戰場。
這一場亂戰,比想像的更加艱難。
起初糧草充裕,援軍常至,守城尚有餘力。
後來附近城池先後失守,孤城糧草徹底斷絕,城中幾萬老弱婦孺命懸一線。
此刻,陸時序,又或者說是他的前世裴昭,戎裝鎧甲,立在高高的城樓上,身後猩紅大氅獵獵掃過滿地殘屍。
這是又一次守城之戰後的慘烈場景。
他們又一次守住了城池,守住了城中幾萬婦孺的性命。但付出的代價卻是萬餘名精英將士,死傷過半!
剩餘的軍士忙忙碌碌地收拾殘局,哪怕他們此刻搬運的屍體,是曾經最親密無間的戰友,也沒人停下來哭泣。
死亡,在此時此地,變成了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只有風聲嗚咽,在悲泣。
裴昭沉默著擦去刀上的血跡,原本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如今眼底只剩下了說不出的滄桑和老成。
手下幾個副將在旁邊彙報情況:
「將軍,糧草撐不過七日了。叛軍又發來了召降書,聲稱只要投降便優待全城。」
「只要我們投降,迎接我們的就是全程屠殺!寒城投降之後,叛軍入城後把婦孺當軍糧的事,諸位難道都忘了?」
「可沒有吃的,最終也還是死路一條……如今將士們每日只能兩頓粟米粥。七日之後,連這粥都吃不上了,還怎麼守城?」
「……」
裴昭沉默了半響,抬手止住了手下的爭論:「會有辦法的,我再……我再想想辦法。」
「將軍!」
裴昭沒有說話,邁著沉重的步子往城樓下走去。
城樓下,不少城中居民,忙忙碌碌幫著加固城牆。這些人世世代代居住這裡,原本平靜祥和的日子。
可戰爭一來,所有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回了。壯年人上了戰場,九死一生,留下滿城的老弱婦孺。
看到裴昭下來,眾人都停下手上動作眼巴巴地望著他。
這城,他守了整整三年,在百姓心裡他就是守護神,只要他裴昭在,家就在。
可現在……朝廷的援軍遲遲不來,眼看已彈盡糧絕。
裴昭已不知道希望在哪裡,又該如何救這滿城的人?
「裴將軍!」
裴昭循聲看去,就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可憐巴巴地說:「我妹妹已經兩天沒吃飯了,她快要餓死了。求求你……」
話未說完,就被旁邊的婦人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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