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身子骨,就像是個漏風的破麻袋,剛才那點藥效,頂多也就是幫你把最大的那個窟窿暫時糊上了。你要是不接著吃藥鞏固,別說上山採藥了,恐怕連家門都走不出去,到時候反而拖慢了你們家賺錢和調理的進度。」
被沈姝璃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清透眼眸盯著,林永盛那張剛恢復了幾分血色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他羞窘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粗布衣角。
沈姐姐說得對,他現在這副身子,別說爬山採藥,就是走到山腳下估計都得去掉半條命。
若是沒藥頂著,他拿什麼去給家裡賺錢換藥?
林長根也猛地回過味來。
他手忙腳亂地往身上摸索,把外褂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又解開褲腰帶,從內側縫著的一個小布兜裡,小心翼翼地摳出一卷帶著體溫的零鈔。
有一塊的,有兩毛的,甚至還有幾個泛著銅綠的鋼鏰。
他將這些錢捋平整,雙手捧著遞到沈姝璃面前。
「沈。沈同志,我出門急,身上滿打滿算就帶了這二十塊零幾毛。」林長根嚥了口唾沫,語氣裡透著幾分侷促與討好,「您受累給掌掌眼,這錢……是先買保心丸好,還是先買那元液好?單獨買的話,先吃哪個對永盛的身子最有利?」
沈姝璃垂眸掃了眼那把零碎的鈔票,沒有多說什麼,直接伸手抽走了那兩張大團結,將其餘的毛票和鋼鏰推了回去。
她轉身再次拉開五斗櫃的抽屜,藉著櫃體的掩護,從空間裡取出一個裝有十顆保心丸的白瓷瓶,外加兩隻裝著養生元液的小瓷瓶。
「這二十塊,算作一瓶保心丸的藥錢。」沈姝璃轉過身,將三個瓶子一併推到林長根手邊,「至於這兩瓶元液,加上剛才永盛喝的那瓶,算是我額外搭給你們的。剛好湊夠十天的一個小療程。」
看著林長根錯愕的神情,沈姝璃緩聲解釋:「病人的年紀越大,心臟的負荷就越重。永盛這病拖得太久了,若是藥量跟不上,反倒容易前功盡棄。你們先拿回去吃十天,看看療效。免得你們心裡犯嘀咕,覺得我是個專騙窮苦人救命錢的江湖騙子。」
林長根聽著這話,眼眶「唰」地一下又紅透了。
他一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感動得嘴唇直哆嗦,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他哪裡不知道,這沈知青是在變著法兒地貼補他們家!
那元液可是十塊錢一瓶,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送了三瓶!
「沈同志,您這話真是折煞我了!我林長根就是懷疑老天爺,也絕不敢懷疑您的醫術啊!」林長根將那三個瓷瓶死死攥在手心裡,彷彿攥著全家人的命,「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永盛他娘去山裡轉悠,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您圖譜上的藥材給尋摸回來!」
「進山尋藥量力而行,別去深山老林裡犯險。」沈姝璃想起接下來的行程,順帶交代道,「過兩天我要去趟京市,估摸著要走大半個月。你們這十天的藥吃完後,若是還沒見我回來,就直接去找牛棚的顧家人。」
林長根愣了一下,趕緊豎起耳朵聽著。
「我會把下一個療程的藥提前放在他們那裡。」沈姝璃條理清晰地安排著,「若是需要,你們就去找顧家拿。至於你們採的藥材和打的野味,先在家裡晾乾後存放著,等我從京市回來了,一併給你們結帳。」
林長根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刻在腦子裡,連連點頭應下。
他又拉著兒子千恩萬謝了好一番,這才依依不捨地出了新宅的院門。
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曬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可林永盛走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卻覺得這陽光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趴在父親背上,而是執拗地要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