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偏遠的鄉下,一萬塊錢,足夠蓋起一排大瓦房,舒舒服服過上一輩子了。
“我有這三萬塊傍身,就已經知足得不得了,覺得自個兒是天底下最有錢的女人了。”劉燕妮笑著,眼角眉梢都是滿足,“至於志遠那些錢,那是沈家給他的體面,也是沈家給他的底氣。”
她轉過身,對著沈月華深深鞠了一躬。
“我現在才算是徹底明白了,為什麼志遠聽說沈家有難,連想都沒想就要斷親下鄉。這樣的主家,出手就是金山銀山,把下人當人看,把我們當親人待。”
“人心都是肉長的,您對我們掏心掏肺,我們要是在這時候當縮頭烏龜,那還是人嗎?”
劉燕妮直起身子,目光灼灼:“所以,大小姐,您千萬別趕我們走。我們一家子,這輩子就賴在沈家這棵大樹底下了,哪怕現在樹被颶風吹折了樹幹,只要根還在,咱們就能再長起來!”
這一番話,說得比剛才張志遠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還要打動人心。
那是從柴米油鹽裡熬出來的真情實意,是一個女人對家庭、對恩人最樸素的堅守。
劉燕妮是個溫婉的性子,平日裡說話都不敢大聲。
可這會兒,她看著丈夫那通紅的眼眶,看著面前這位即使落魄卻依舊脊樑筆挺的大小姐,心裡的那股子熱血也被激盪了起來。
她並不覺得自家男人給一個女人下跪有什麼丟人的。
在這個特殊的年月,能遇到這樣把下人當親人、哪怕自個兒遭了難還想著給他們留後路的主家,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霖霖,淼淼,都過來。”
劉燕妮轉過身,聲音雖然還在發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她一手拉過正在發愣的大兒子張霖霖和小女兒張淼淼,沒半點猶豫,直挺挺地跪在了張志遠的身後。
“噗通”兩聲,膝蓋磕在硬實的土地上,聽著都疼。
“媽……”張淼淼嚇了一跳,驚撥出聲。
“別說話,跪好!”劉燕妮紅著眼眶,按著兩個孩子的肩膀,讓他們把頭低下去。
她抬起頭,目光盈盈地看著沈月華,聲音哽咽卻清晰:“大小姐,志遠說得對。我們一家子能有今天,能吃飽穿暖,不受人欺負,全都是沈家給的恩典。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我們這輩子是還不清了。”
說著,她把兩個孩子往前推了推,語氣急切而誠懇:“這兩個孩子,雖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但勝在身子骨結實,也沒什麼壞心眼。我和志遠沒別的本事,但這倆孩子以後就是沈家的人。”
似乎是怕沈月華誤會她是想借機賴上沈家,給孩子謀個輕省的前程,劉燕妮臉色一白,連忙擺手解釋。
“大小姐,您別誤會!我不是想讓孩子佔沈家的便宜,更不是想讓他們跟著小小姐享福。我是想說,以後不管家裡什麼髒活累活,或者有什麼跑腿賣命的事兒,您儘管吩咐他們去幹!只要能報答沈家的大恩,就是讓他們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應當的!”
旁邊的高志鵬見狀,猛地一拍腦門,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
“哎喲,瞧我這腦子!”
他二話不說,轉身一把薅住身後兩個兒子的胳膊。
陳知珩和高知琰正兄弟倆冷不丁被老爹這麼一拽,踉蹌著也跪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