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廚房，就瞧見兩個身影正埋頭在灶臺前忙活。
是楊愛娣和喬淑華。
楊愛娣正蹲在地上費力地吹著火，那張常年勞作、顯得有些侷促的臉上被燻得黑一道白一道。
聽到動靜，她受驚似的抬起頭，見是沈姝璃，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才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侷促。
“沈……沈同志，你回來了。”
楊愛娣侷促地拍了拍手上的草灰，趕緊站起身往旁邊挪了挪，生怕擋了沈姝璃的路。
一旁的喬淑華則是冷淡許多。
她正拿著把缺了口的菜刀切著鹹菜，動作生硬，那張還算清秀的臉上掛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沈姝璃一眼，鼻子裡輕嗯出一個音節，便繼續跟手裡的鹹菜疙瘩較勁。
這兩人性子南轅北轍。
楊愛娣是因為家裡窮、沒底氣，活得像個影子；喬淑華則是自視甚高，看誰都帶著清冷的隔離感。
“沈同志，這幾天真是多謝你了。”
楊愛娣見沈姝璃走過來，趕忙把灶臺邊幾個寫著名字的調料瓶和一小袋糙米提溜起來，手腳麻利地往籃子裡裝。
“要不是你把這小廚房借給我們使，我們幾個老知青還得跟新來的那些人搶大廚房的灶火呢。”
沈姝璃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隨手把豬板油擱在案板上，語氣清淡：“沒事，左右我這幾天不在，這邊閒著也是閒著。”
“那哪能一樣啊。”楊愛娣感激地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對了，大廚房那邊重新休了六個新灶臺，晾了這幾天也乾透了，今兒下午就能開火。往後大家都有了位置，也不用再緊巴巴地擠著了。”
沈姝璃眉梢微挑，想起趙國棟那副風火輪似的辦事效率，點了點頭：“趙隊長這人，做事倒是個利落的。”
“可不是嘛，就是夏日裡怕是不好過。”楊愛娣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那大廚房本就不怎麼通風，十個灶眼一起點著，那熱浪怕是能把人給烤熟了。我光是想想，都覺得遭罪。”
喬淑華切菜的動作頓了頓，冷冷地插了一句：“總比餓肚子強，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楊愛娣被懟得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不敢回嘴。
沈姝璃斜睨了喬淑華一眼，轉頭對楊愛娣說道：“既然嫌熱，那就錯開時間。早起的早點做，晚歸的晚點火。大夥兒商量個章程出來，總好過一窩蜂扎進去，到時候萬一誰暑氣入體，地裡的活計可就耽誤了。”
楊愛娣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還是沈同志腦子靈光！這法子好，回頭我跟大家提一嘴，大家肯定都樂意。”
她看著沈姝璃手裡那塊白花花的豬板油，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趕緊移開視線，語氣輕快了不少。
“其實熱點也行，這墨省的冬天聽說長得沒個頭，凍死人的時候多著呢。等到了那時候，大夥兒守著灶火，那才叫享福呢。我就盼著早點貓冬，好歹能喘口氣。”
“貓冬啊……”沈姝璃想到了什麼，抿了抿唇。
冬日漫長，對她來說，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對普通知青而言，絕對不是難麼容易適應的。
沈姝璃：“那得多攢點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