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鋪著水磨石地板，擺著半新的縫紉機和收音機，沙發還是進口的外國貨，確實是殷實人家。
隱隱約約的水聲從緊閉的衛生間門縫裡傳出，伴隨著壓抑的抽泣聲。
沈姝璃放輕腳步靠近。
衛生間空間逼仄，她若貿然推門，必然會驚動裡面的人。
她索性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的縫隙和敏銳的聽覺，靜靜查探裡面的情況。
她倒要看看，這林家人到底安的什麼心。
衛生間內。
水汽氤氳。
十四歲的沐婉珠猶如一隻受驚的鵪鶉，雙手死死抱住自己骨瘦如柴的肩膀，蜷縮在洗澡盆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傷痕，在熱水和燈光的映照下，顯得觸目驚心。
蹲在澡盆邊的，是一個穿著的確良半袖、面容和善的中年婦人。
這便是林廠長的妻子，張巧香。
張巧香手裡拿著一塊香皂，看著女孩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眼眶早就紅透了。
她動作極輕地將溫水撩在沐婉珠的背上，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憐惜與哽咽。
“好孩子，別怕，嬸子不傷害你，放鬆些……”張巧香抹了一把眼角的淚，嘆了口氣，“你那個爹，心腸怎麼就這麼狠！多水靈的一個閨女，硬生生給磋磨成了這副皮包骨頭的模樣。嬸子看著都覺得揪心。”
沐婉珠緊緊咬著下唇，眼淚混著洗澡水往下掉，警惕的眼神里滿是絕望，根本不敢接話。
張巧香見她這副模樣，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她拿過一條幹淨的毛巾，輕柔地替婉珠擦拭著頭髮，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婉珠啊，嬸子知道，你心裡肯定怨我們家。覺得我們仗著有幾個臭錢，把你買來給個傻子當媳婦，是把你往火坑裡推。”張巧香吸了吸鼻子，語氣誠懇得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可嬸子跟你交個底，嬸子是打心眼裡相中你了，也是真心想把你當親閨女、當親兒媳婦疼的。”
門外的沈姝璃挑了挑眉，清冷的眸光微微閃動。這林家主母的做派，倒和那些買媳婦磋磨的惡婆婆不太一樣。
裡頭，張巧香的聲音還在繼續，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你現在才十四歲，身子骨都沒長開，嬸子也是當媽的人，哪能幹那種喪盡天良的畜生事？你放心，在你滿十八歲之前，嬸子絕對不讓天闊碰你一根指頭。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裡養著，嬸子給你單獨收拾一間向陽的屋子，你自個兒住。”
沐婉珠愣住了，那雙滿是驚恐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不圓房？
還給她單獨的屋子？
張巧香擦了擦眼淚，握住婉珠那雙滿是老繭和凍瘡的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