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言盛也低著頭,肩膀憋不住地微微聳動,硬生生將那到了嘴邊的笑聲給嚥了回去。
屋內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沐鴻誠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半邊臉,那雙牛眼裡滿是委屈與憋屈。
他雖然生得五大三粗,平日裡也總是和二哥沐鴻宇穿一條褲子,時不時就仗著那股子莽勁兒跳出來找大哥的茬。
可他打心眼裡,對這位長兄是極其敬畏甚至佩服的。
說到底,他心裡橫著一根刺。
大哥是正兒八經的沐家嫡出長子,手段、城府皆是上乘;而他和二哥,不過是外室娘生下的庶出。
在那個講究嫡庶尊卑的年代,這層身份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們頭上。
他和二哥心裡清楚,只有兩人一條心抱團取暖,才能在沐家爭得一席之地。
可現實卻是,哪怕他們兄弟倆加起來,那點子心機也根本不夠大哥一隻手玩的。
此刻,當著小輩的面捱了這麼結實的一巴掌,沐鴻誠那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他那砂鍋大的拳頭捏得骨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論力氣,他一隻手就能把大哥撂倒,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絕不敢真對這位威嚴深重的家主動手。
他只能像頭困獸般粗重地喘息著,跟自己暗暗慪氣。
“我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沐鴻祁見他像個鋸了嘴的葫蘆杵在原地,眼底的厲色更甚,大掌猛地在那張缺腿的破方桌上重重一拍。
“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破碗都跟著跳了跳。
沐鴻誠渾身一激靈,那股子反抗的火苗瞬間被這一聲厲喝澆滅得連個火星子都不剩。
他鬆開捏緊的拳頭,垂下碩大的腦袋,甕聲甕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保證:“聽、聽到了。大哥放心,我以後肯定管好她,絕不讓她再出去胡咧咧惹事。”
見丈夫這副伏低做小的窩囊樣,段含煙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那雙畫著細細眉毛的眼睛死死盯著沐鴻祁,眼底滿是不甘。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男人那把子力氣,真要動起手來,大哥根本不夠看。
可偏偏這死鬼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軟骨頭,在大哥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段含煙胸口劇烈起伏著,卻也看清了眼下的形勢。
連最大的靠山都慫了,她若是再鬧下去,真把大哥惹毛了,指不定還要吃什麼掛落。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將那一百塊錢和票據攥得死緊,彷彿要將那紙張揉進骨肉裡,硬生生嚥下了這口惡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