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璃微微側眸,看著眼前這個身形高大、眉眼間透著沉穩的長堂哥,輕聲問道:“盛哥,那你自己呢?若是承淵那邊能想辦法弄到名額,你可願一起去?”
沐言盛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抬頭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深邃的眼眸裡透著股子通透與釋然。
“我是沐家的長子長孫,哪有拋下父母長輩,自己跑出去奔前程的道理?”沐言盛語氣平和,沒有半分不甘,“我爸媽身子都不是很好,家裡總得留個能抗事兒的人。我就算是當一輩子的莊稼漢,面朝黃土背朝天,只要能守在長輩身邊盡孝,護著咱們大房這一脈,我也認了。”
沈姝璃看著沐言盛那坦蕩的神色,心底暗自點頭。
沐大伯教出來的兒子,確實比三房那個只知道靠臉吃飯的廢物強了百倍。
牛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吱呀作響,一路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幸福大隊。
日頭漸漸偏西,天邊泛起了大片大片絢爛的火燒雲,將整個村子籠罩在橘紅色的暖光中。
裊裊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騰而起,空氣中瀰漫著柴火和苞米麵糊糊的香氣。
沈姝璃在村口和沐家父子道了別,便徑直回了知青點。
推開自己那間屋子的木門,裡頭空蕩蕩的。
母親沈月華不在屋裡,炕桌上倒扣著兩個粗瓷茶碗,旁邊還放著半籃子沒擇完的野菜。
“估摸著又是去前院嘮嗑去了。”
沈姝璃輕笑一聲,將挎包掛在牆上的木釘上。
自從母親的身子養好些後,性子也開朗了不少,不再像剛醒來時那般鬱鬱寡歡。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謝承淵的屋子還鎖著,看樣子是還沒從縣城趕回來。
沈姝璃理了理衣服,正打算去前院尋母親,剛走到院子裡,就聽見陣陣喧鬧的腳步聲和談笑聲。
是知青們下工回來了。
成群結隊穿著打補丁舊衣裳、滿臉疲憊的男男女女陸陸續續地走進了院子。
有人手裡拎著鋤頭,有人拿著鐮刀,各個累得灰頭土臉,無精打采的。
沈姝璃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後頭的喬淑華。
喬淑華依舊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樣,手裡提著個破舊的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剛拔的野菜。
她不怎麼愛搭理人,別人有說有笑,她只管低著頭走自己的路,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看到喬淑華,沈姝璃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在太平大隊村西頭,梁博和徐晶晶那副令人作嘔的綠茶做派。
這種被人矇在鼓裡、當猴耍的滋味,她能感同身受。
既然撞見了,自然不能讓那對渣男賤女繼續逍遙快活。
“喬知青。”沈姝璃站在屋簷下,清脆的嗓音穿透了院子裡的嘈雜。
喬淑華腳步微頓,抬起頭,那雙略顯清冷的眸子對上了沈姝璃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