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青說得是。」顧蒼鴻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這段日子，我們一家人一定會老老實實幹活的。」
說到這兒，顧蒼鴻那張清瘦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其實，沈知青，你也不必為了調我們去學校的事，太過勉強，若是這路子實在走不通，也無妨。」
「我們一家子能保住命，能遇到你暗中相助，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若是真能安安穩穩地去後山採些草藥，換點粗糧餬口，我覺得這樣反而更踏實些。」
顧蒼鴻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那座連綿起伏的長白山脈，眼神里透著幾分平和。
「這長白山裡物產豐饒，草藥不算稀缺。我們憑自己的力氣挖藥換糧，這營生雖然苦些累些，但符合我們現在的身份。」
「若是真去了幸福大隊當老師，風頭太盛，反而容易招人眼紅。在這鄉下地方，過得太好了，未必是件好事，保不齊哪天就被人暗中使了絆子。」
沈姝璃靜靜地聽著，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郁。
這顧蒼鴻，果然是個腦子清醒的聰明人。
不貪心，知進退，懂隱忍。
其實，把顧家人弄去幸福大隊當老師的事，她心裡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只要能順利透過公社的審批，這師資力量的缺口，就是她安插顧家人的最佳契機。
她之所以今天特意跑這一趟，把這還沒影的事提前透給顧蒼鴻，一來是想給這苦難中的一家人一個盼頭；二來，就是為了徹底絕了他們近期進山的心思。
比起上山採藥那點微薄的物資，保住顧家人的性命和安穩，才是她全盤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你的顧慮不無道理。」沈姝璃沒有把話說得太滿，只是順著他的話頭安撫道，「凡事盡力而為。若是當老師的路子真走不通，你們再進山採藥也不遲。」
她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沈姝璃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沈姝璃踩著滿地斑駁的樹影，不緊不慢地往幸福大隊的方向走。
她腦子裡還在細細盤算著顧家和學校的事，步子走得並不快。
一陣風捲著黃土吹過，沈姝璃微微眯起桃花眼，抬手撥開被風吹亂的鬢髮。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土坡上，慢悠悠地拐出來一輛腳踏車。
騎車的人穿著件素淨的的確良襯衫，雖然身子骨看著有些單薄，但蹬車的動作卻透著股穩當勁兒。
沈姝璃定睛一瞧，原本清冷的眼底瞬間迸射出驚喜的光亮。
「媽！」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腳下的步子立刻快了起來，像只歸巢的燕子般迎了上去。
正費力蹬著車上坡的沈月華聽見動靜，趕忙捏了手剎，單腳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她利落地將笨重的腳踏車掉了個頭，這才穩穩停住。
看著小跑過來的女兒，沈月華那張溫婉的臉上滿是慈愛的笑意，抬手替沈姝璃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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