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婆婆的屯糧日常》第79章 殘局的餘燼(1)

作者:平天兒·1個月前

營地內外一片狼藉,斷壁殘垣間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氣。巖鷹拄著骨刀,左臂傷口滲出的血混著熒光苔蘚的碎屑,在泥地上拖出暗綠痕跡。他嘶聲指揮氏族漢子搬運傷員:“把趙鏢頭抬到西坡藥棚,他肋骨斷了三根!”話音未落,北坡傳來婦人的哭嚎,馬秀蘭抱著佑佑縮在灶房角落,孩子小臉青紫,嘴角滲出的黑血在衣襟上凝成細小的“囚”字。楚安卻抄著扁擔堵在門口,臉腫得老高,嘴裡罵咧咧:“嚎喪呢?晦氣!要不是你婆娘今早熬的粥,老子能挨石三那頓打?”

孟珍被安置在獵人小屋的破木板床上,鎖骨下的蓮花符咒褪成淡粉色,可每喘一口氣,心口都像被鈍刀刮過。楚萊弟跪在床邊,用撕下的裙襬蘸著靈泉擦拭她額角的冷汗,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布條。“娘,您醒醒...大丫的毒還沒解呢。”她聲音發顫,懷裡的大丫裹在襁褓中,眉心黑線已爬到太陽穴,細弱蚊蚋的哭聲像貓兒抓心。

陸滄肩扛著半截焦黑的梁木,硬生生撞開坍塌的門板走進來。他心口的箭疤裂開寸許,燃血訣反噬的裂痕蛛網般爬滿脖頸,每走一步都有血珠滾落。可他徑直坐到孟珍床尾,刀橫在膝頭,啞聲道:“讓開。”楚萊弟慌忙挪開身子,陸滄粗糲的手指探向孟珍脈門,滾燙的掌心壓住她手腕。“蠱蟲退了七分。”他扯下腰間水囊灌了口烈酒,撕開自己衣襟,將酒液混著血水滴在傷口上,“方士的‘血引替身陣’靠活氣運轉,人死得越多,陣勢越兇。”

老巫師佝僂著背擠進小屋,斷臂處草草包紮的苔蘚已發黑。他枯爪般的手按在孟珍眉心,渾濁眼珠轉了轉:“孟娘子的魂被方士牽去半縷,此刻困在秘境裡呢。”他喘了口帶腥氣的笑,“好在陸爺的燃血訣灼了方士精元,百骸陣的陣眼...”他指尖突然戳向楚萊弟懷裡的大丫,“正鎖在這孩子血脈裡!”

“什麼?”楚萊弟抱緊大丫踉蹌後退,後腦“咚”地撞在土牆上。大丫受驚大哭,小手亂抓間扯開襁褓,露出心口處細密的金線——那是今早楚萊弟換下的“平安符”殘留的引魂樁!“方士早把樁子種進平安符布料!”老巫師啐出一口黑血,“吳翠枝給的布,是百骸陣最後一環!”

屋外突然傳來巖鷹的暴喝:“王彪!你還敢回來?”追剿隊的破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王彪騎著瘦馬立在坡頂,半邊臉被火燎得焦黑,卻咧嘴笑著:“巖鷹,你主子都快嚥氣了,還蹦躂啥?”他馬刀直指營地倉房,“方先生說了,百骸陣的陣眼就在地窖。燒了倉房,大丫的毒立解,可你們誰敢?火一碰糧堆,陣勢立刻反噬,滿穀人得陪葬!”

陸滄猛地攥緊刀柄,刀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肩頭傷口崩裂,血浸透臨時裹傷的布條,在腳邊積成小窪。“我去。”他撐著床沿站起,卻被孟珍突然抽搐的手勾住衣角。

原來孟珍的神魂正陷在空間漩渦裡。竹屋的斷梁壓在藥田上,清心草被黑霧腐蝕得只剩根莖;溪水倒流成龍捲,卷著複製失敗的糧食袋碎渣,在半空凝成方士扭曲的臉。“孟娘子,秘境與你的命連在一處呢。”那幻影嘶笑著,“屏障每碎一分,你多活一日便短一魄。不如把身體讓給我,我保楚家滿門...”話音未落,一道血色刀光劈開黑霧——陸滄的虛影踏著斷壁而來,心口箭疤裂開血口,卻將她護在身後:“滾出她的身子。”

“陸滄...”孟珍的神魂想抓住那虛影,指尖卻穿血而過。她看見現實裡陸滄單膝跪在床前,用匕首劃開自己掌心,將熱血抹在她唇間。“邊軍的燃血訣能續命。”他啞聲對老巫師說,“勞煩您布個鎖魂陣。”

老巫師臉色驟變:“陸爺,您已用了一次燃血訣,再耗精血,撐不過三日!”陸滄卻已扯下束髮銀環塞進孟珍齒間,防止她咬舌:“當年我發過誓,護住想護的人。”他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孟珍脈門,滾燙的內息強行灌入她心脈。

楚萊弟突然驚叫:“大丫不哭了!”襁褓裡的大丫睜著淚眼,小手竟抓住孟珍的手指。孩子眉心黑線褪至鼻樑,心口金線也淡了幾分。老巫師撲過來摸大丫頭頂:“成了!陸爺的血壓住了引魂樁!快,把靈泉混著清心草灰抹在倉房地窖口,方士要的就是血引替身,咱們反用他的陣勢救人!”

巖鷹抄起骨刀就往外衝,楚平卻抱著個油布包跌跌撞撞跑來:“別去!倉房地窖...地窖裡全是人!”他臉上糊著泥血,聲音抖得不成調,“王彪的副統領旗在霧裡晃,吳翠枝的男人縮在隊伍後頭,懷裡抱著個包袱,布料...是您讓楚萊弟縫的灰布,給大丫包藥的!”

“混賬!”楚安掄起扁擔砸向楚平,“你婆娘早跟王彪勾連,當我瞎?今早你倆在灶房嘀咕半晌!”楚平被砸得滾進泥坑,油布包散開,露出半幅雲紋布——正是百骸陣拓本的一角!

“都住手!”馬秀蘭的尖叫從灶房傳來。佑佑小小的身體被楚安揪著脖領提在半空,孩子咳出的黑血滴在泥地裡,聚成一個清晰的“開”字。“楚安你瘋了?他是你親兒子!”馬秀蘭撲過去撕扯楚安的胳膊,反被一腳踹中心窩,蜷在地上咳血。

混亂中,吳翠枝的身影在坡頂一晃而過。她懷裡緊抱的包袱露出陶罐碎片,正是今早馬秀蘭熬粥的罐子。老巫師猛地頓住:“糟了!方士用佑佑的血續了陣眼!百骸陣的怨氣順著血脈反噬,所有沾過楚家血的人都要遭殃!”

話音未落,營地東側倉房方向驟然亮起血紅光柱。冤魂的嘶吼比前夜更淒厲,卷著黑風撲向營地。巖鷹目眥欲裂:“王彪在燒糧倉!”他骨刀脫手擲向光柱,刀刃纏著的熒光藤蔓瞬間被黑霧吞沒。

孟珍在空間漩渦裡看得真切,方士的幻影正操控著王彪,而真正的殺招是吳翠枝懷裡的陶罐碎片。那些碎片上沾著佑佑的黑血,此刻正化作細線鑽地縫,直連大丫心口的引魂樁!“不能讓他得逞...”她神魂掙扎著撞向陸滄的虛影,“用我的血,反向血引!”

現實裡,孟珍喉頭猛地湧出黑血。陸滄瞳孔驟縮,竟將匕首插進自己心口三寸,精血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血網罩向大丫。“方士要血引,”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給。”

血網落下的剎那,大丫眉心黑線“嗤”地化煙散去。可倉房方向的血色光柱驟然暴漲,將王彪的狂笑都壓了下去:“方先生說了,陸滄一死,百骸陣立成!”

陸滄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單膝跪在孟珍床前,血順著他心口的刀傷汩汩湧出。他最後看了眼孟珍染血的唇,咧嘴一笑:“邊軍...沒丟下兄弟的孬種。”話音未落,屋外傳來巖鷹的嘶吼:“王彪的騎兵從西側草甸包抄過來了!”

孟珍的神魂被陸滄的血燙得一顫,終於掙脫空間漩渦。她猛地睜開眼,正對上陸滄漸冷的目光。窗外,血色光柱映紅了半個天空,而營地北坡,吳翠枝正把陶罐碎片埋進土裡,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大丫在她懷裡揮舞小手,心口金線雖褪,可襁褓夾層裡,半片褪色的雲紋布正滲出金粉。

“陸滄...”孟珍掙扎著去抓他垂落的手,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她低頭,看見自己掌心銅鈴碎片不知何時又凝成箭頭,直指吳翠枝的背影,而箭頭所指處,倉房地窖口正緩緩滲出黑血,聚成一個新的“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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