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裡油燈噼啪響,孟珍眼皮剛合上,外頭炸了鍋。
馬蹄聲亂。楚萊弟撞開破門,蓑衣滴著泥水。“西頭柳樹屯遭了!天機閣的人,放火燒糧倉!”
孟珍猛地坐起。後腦勺嗡嗡疼,鼻血早幹了,結成硬塊在嘴角。她抓過布條擦手,動作太急,指甲掐進掌心。“傷亡?”
“死了三個。跑掉的村民說,領頭的喊……”楚萊弟喉結滾動,聲音發沉,“喊‘妖女蠱惑人心,淨化是騙人把戲’。”
圖木蹲在陸滄床邊,搭著脈沒回頭。“謠言比刀子快。今早商隊回報,黑水河邊的集市貼滿告示。說孟珍用妖術害人,陸滄早該死了。”
馬秀蘭正給陸滄擦臉,手一抖,毛巾掉進銅盆。水花濺上陸滄眼皮。他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孟珍抓起染血的布條塞進懷裡。“備馬。我去柳樹屯。”
“你精神力耗空了!”圖木終於回頭,眼窩深陷,“再亂動,精神海塌方。陸滄跟著完蛋。”
“沒時間等。”孟珍繫緊腰帶,指節發白,“天機閣要拆同盟的根。謠言傳三天,人心就散一半。”
楚萊弟把菸袋別回腰間,悶聲笑:“老子陪你走一趟。那幫孫子,該教教規矩。”
兩人衝出草棚。天剛矇矇亮,山谷霧氣濃得化不開。馬蹄踏過碎石路,孟珍伏低身子,風割著臉。遠處炊煙還飄著,混著焦糊味。柳樹屯方向黑煙沖天。
屯口躺倒的糧倉只剩骨架。火滅了,餘燼冒著青煙。村民圍成圈,哭聲壓抑。一個老婆子撲到孟珍馬前,枯手抓她褲腳:“孟姑娘!俺孫子燒死在裡頭!他們說……說你是妖女!”
孟珍跳下馬。掌心按住老婆子肩膀,精神力探過去一絲。暖流湧出,老婆子顫抖的肩膀鬆了鬆。孟珍聲音放平:“我看看孩子。”
廢墟里扒出個焦黑小人兒。孟珍跪下,手指按上頸側。微弱心跳,像風中殘燭。她閉眼,藍光從指尖溢位,裹住孩子全身。村民屏住呼吸。藍光越來越亮,鑽進孩子口鼻。孩子胸口起伏,哇地哭出聲。
“活了!小柱子活了!”人群炸開。
孟珍起身,眼前發黑。楚萊弟扶住她胳膊。“還能撐?”
“撐到死。”她抹了把汗,轉向村民,“天機閣怕我們團結。他們越造謠,我們越要信彼此。”
一個壯漢突然吼:“信你?陸滄躺了多久!他臉爛成那樣,誰敢信淨化不是害人!”
孟珍沒反駁。從懷裡扯出布條,高高舉起。“這是陸安縫的。他爹在撐,撐到最後一刻。你們怕,我懂。但退一步,天機閣殺進來,死的人更多。”
壯漢臉憋得通紅,啐了口唾沫要走。楚萊弟槍尖一橫,攔住去路。“滾回來。”
孟珍卻笑了。把布條塞進壯漢手裡。“拿著。哪天你信了,來找我。我替你淨化。”
壯漢愣住,布條上“安”字歪歪扭扭戳著手心。他攥緊,低頭退進人群。
回程路上,孟珍靠在馬上。楚萊弟突然開口:“收買的人抓到了。後勤隊的趙四,偷換藥材,吃裡扒外。”
“帶他來見我。”
“不直接砍了?”
“砍了更亂。”孟珍扯動韁繩,“人心要攏,得用活例子。”
山谷議事廳裡吵翻了天。圖木拍桌子:“趙四跟了我兩年!他老孃還在礦上幹活!”
趙四被捆在柱子上,衣服撕破,露出鞭痕。他看見孟珍,脖子一梗:“妖女!別想迷惑我!天機閣給的藥,能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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