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省，漳市漳浦縣。
潮溼悶熱的海風帶著鹹腥氣，與北方乾燥涼爽的秋天截然不同。陸景行和趙大勇下了飛機，又輾轉汽車，抵達這個閩南沿海縣城時，己是傍晚。
當地刑偵大隊的同行老周（周振華）接待了他們。老週五十來歲，皮膚黝黑，是土生土長的漳浦人，對本地情況非常熟悉。
在縣公安局的會議室裡，林小星提前傳輸過來的資料己經列印好。老周也提供了一些他初步瞭解的情況。
“劉福海，原來住在舊鎮鎮XX村，是個老漁民，後來在鎮上的修船廠做過工。不過，他己經去世了，大概是……2015年，因病。”老周翻看著資料。
陸景行和趙大勇心裡一沉。關鍵中間人沒了。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趙大勇問。
“有個兒子，叫劉建成，現在還在村裡，也跑船。女兒嫁到外地去了。”老周說，“我們側面瞭解過，劉建成說他確實有個表哥，叫王德發，很多年前從老家來找過他爸，想找活兒幹。但那都是九十年代的事了，具體哪年記不清。後來王德發好像沒在修船廠幹長，去了哪裡他也不清楚，聯絡很少。他說他爸去世後，就基本沒這個表哥的訊息了。”
“王德發當年在這裡，有沒有辦過暫住證？或者留下過什麼記錄？”陸景行問。
老周搖搖頭：“那個年代，管理不像現在這麼規範。外來打工的，很多就在工棚或者租個便宜房子住，不一定會去登記。除非犯事被抓。哦，對了，林警官提到的2001年那個治安糾紛記錄，我們查了原始檔案。確實是手寫的，地址只寫了‘舊鎮鎮’，沒有具體村和門牌。當時處理的民警早就調走了。那個‘王德發’罰款五十元后就放了，再沒記錄。”
線索似乎又斷了。
“能不能帶我們去見見劉建成？還有，當年劉福海工作過的修船廠，還在嗎？有沒有老工人？”陸景行不願放棄。
“修船廠幾年前改制，老廠區拆了，新廠搬到工業區去了。老工人散了不少，我試試聯絡。”老周很配合，“劉建成家，明天一早我陪你們去。”
第二天上午，舊鎮鎮XX村。
劉建成的家是一棟普通的二層石頭小樓，帶著小院，晾曬著漁網。劉建成西十多歲模樣，皮膚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話不多，看起來是個實在的漁民。
得知陸景行他們的來意，劉建成有些侷促。“王德發……是我表哥，沒錯。但真的很多年沒聯絡了。”他回憶著，“他剛來的時候，大概是我上學那會兒，應該是95年還是96年冬天？記不太清了。很瘦，不愛說話。我爸介紹他去修船廠當小工，刷漆、打雜。”
“他在廠裡幹了多久？”
“好像……不到一年吧。聽我爸說，他幹活還算老實，但跟工友合不來，總是獨來獨往。後來有一天，突然就不來了，工資也沒結清。我爸還去找過，沒找到。問他同宿舍的，說他收拾東西走了，不知道去哪了。”劉建成說，“之後斷斷續續有過一點訊息，說他好像去晉市那邊鞋廠幹過，又有人說在石市見過他……都是傳言，不確定。零幾年的時候，好像聽說他結婚了？也是聽別人傳的。再後來，就沒訊息了。”
“他結婚？跟誰結？在哪裡？”趙大勇趕緊問。
“這我真不知道。都是些閒話，做不得準。”劉建成搖頭，“我爸去世前，好像還唸叨過這個外甥，說不知道過得咋樣。但確實沒聯絡。”
從劉建成家出來，陸景行和趙大勇心情複雜。線索更多了，但更分散了。王德發在漳浦出現過，在修船廠幹過，但不到一年就離開，行蹤成謎，後來可能去過晉市、石市等地，甚至可能結過婚。
“陸隊，如果王德發真是兇手，他離開漳浦的時間點也值得注意。”趙大勇分析，“如果他95年底作案，96年初到漳浦，幹不到一年又走，是不是心裡不踏實，在躲避什麼？而且，98年鄰省那個案子……”
“嗯。”陸景行點頭，“當務之急，是確定王德發離開漳浦後的去向。晉市、石市，都是務工聚集地，找起來如同大海撈針。而且，如果他刻意隱藏，用了化名，就更難了。”
他們又走訪了當年修船廠還能找到的幾位老職工。大多數人對此有印象，但對王德發這個沉默寡言的外地小夥細節記憶模糊。只記得他“幹活還算仔細，但陰沉沉的”，“好像挺缺錢，很省”。沒人記得他有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或者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其中一個老油漆工的話引起了陸景行的注意：“那小子剛開始刷漆的時候，手生，把自己衣服鞋子都弄上過油漆，洗不掉。後來好像就注意了。廠裡發的解放鞋，他也穿，好像還自己往鞋裡墊過什麼東西，說鞋底薄，硌腳。”
鞋裡墊東西？陸景行立刻想起蘇見青發現的鞋印裡那細微的編織物壓痕！會不會是墊了某種布墊？
“還記得他墊的什麼嗎？或者，他有沒有把廠裡的什麼東西，比如抹布、紗手套之類的墊在鞋裡？”陸景行追問。
老油漆工努力回想，搖搖頭：“這哪記得清，太久了。不過那時候工人為了舒服，啥都往鞋裡墊，報紙、破布、硬紙板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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