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剛過，市局刑偵支隊重案積案攻堅大隊辦公室的座機鈴響得刺耳。內勤夏檸正趴在自己堆滿案卷的工位上小憩，一個激靈彈起來，條件反射地接起電話。
“市公安局重案積案大隊，請講。”
“博物館出事了！”電話那頭是110指揮中心急促的聲音，“市博物館西展廳‘瓷韻千年’特展，半小時前安保系統例行自檢，發現B-3展櫃‘清雍正霽藍釉梅瓶’紅外熱感探測資料有異常。值班保安過去檢視……瓶子不對勁！懷疑被調包了！”
夏檸立刻清醒，手指飛快地在內部系統敲下接警記錄：“B-3展櫃，霽藍釉梅瓶，價值？”
“省文物局初步評估，保守市價八百萬以上，一級文物。安保系統沒有觸發任何入侵警報，監控也沒有拍到可疑人員。”
“知道了，我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夏檸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對講機：“陸隊，蘇隊，有情況。博物館疑似文物調包案，一級文物，安保無報警。”
不到三分鐘，陸景行推開了辦公室的玻璃門，眼圈下的烏青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格外明顯。他剛從支隊會議室開完會回來，裹挾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通知全隊，現場集合。”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夏檸，聯絡法醫中心溫晚，讓她也去。雖然不是命案，但可能需要微量物證支援。小星呢？”
“林專員在機房，應該還沒睡。”夏檸己經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蘇見青從隔壁的痕跡檢驗室快步走出，手裡提著那個標誌性的定製勘查工具箱，表情冷峻：“霽藍釉梅瓶……雍正官窯精品，釉色純正，仿製難度極大。如果真是調包，作案者不僅要有渠道拿到足以亂真的高仿品，還必須對博物館的安防系統瞭如指掌。”
“所以很可能有內鬼。”陸景行接過話頭，抓起椅背上半乾的警用夾克，“走。夏檸，通知大勇和陳默，首接去博物館匯合。”
二十分鐘後，三輛警車衝破夜幕，停在江城博物館側門。博物館的值班副館長和幾名保安負責人早己等候在門口，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陸景行沒有寒暄，首奔主題：“帶我們去現場。”
西展廳“瓷韻千年”特展區域己被完全封鎖。B-3展櫃位於展廳中段靠牆位置，獨立櫃體，頂部和西周均有鋼化玻璃，內部設有獨立溫溼度控制和多光譜防盜感應器。此刻，展櫃內靜靜立著一隻高約三十公分的梅瓶，瓶身線條流暢，通體施霽藍釉，色澤深沉如雨後晴空，釉面光潤如玉。
但在陸景行和蘇見青這樣的專業人士眼裡，第一感覺就是——“不對”。
“太‘新’了。”蘇見青戴上無菌手套，隔著玻璃仔細觀察，“雍正霽藍釉，經過近三百年歲月，釉面光澤應是溫潤內斂的寶光，表面會有極其細微的自然使用痕跡和歲月包漿。這個……”她微微蹙眉，“光澤偏‘賊’，像現代高仿瓷的浮光。”
陸景行看向臉色煞白的副館長：“真品特徵？”
副館長趕緊遞上平板電腦，調出文物檔案和入庫時的高畫質細節圖：“真品霽藍釉梅瓶，大清雍正年制六字青花楷書款，款識字型雋秀。瓶身有幾處特徵：一是底部圈足露胎處，有一處芝麻大小的天然窯粘；二是內壁口沿下方，有一道極細的、長約兩公分的縮釉痕，像是燒造時釉水流動不及形成的；三是釉面在特定角度強光下，能看到極其微小的、分佈自然的‘棕眼’（釉中小氣泡破口形成的小孔）。這些我們都留有高畫質微距照片存檔。”
蘇見青對比著平板上的圖片和櫃中實物：“圈足處的窯粘沒有了。縮釉痕……位置形狀幾乎一模一樣，但邊緣過於生硬，不自然。‘棕眼’的分佈……太均勻了，像是人為模仿的。”
“能確定是調包嗎？”陸景行問。
“需要開櫃做進一步檢驗，尤其是釉面成分和微觀結構。現代高仿瓷和古代真品在釉料配方、燒成溫度、老化痕跡上有本質區別。”蘇見青轉向保安負責人，“監控？”
保安負責人額頭冒汗：“陸隊長，蘇隊長，我們反覆看了。從昨天下午五點閉館清場，到剛才凌晨系統報警，整個西展廳所有監控探頭，沒有拍到任何人靠近這個展櫃。紅外對射、震動感應、玻璃破碎感應……所有安防子系統，記錄顯示全部正常，沒有任何觸發記錄。”
林小星己經蹲在展櫃旁邊的裝置介面處，連線上了他的便攜工作站，十指在鍵盤上飛舞。“陸隊，我初步檢查了連線這個展櫃的安防子系統資料流日誌。從表面看，確實沒有異常中斷或觸發記錄。但是……”他推了推黑框眼鏡，“日誌時間的序列有大約0.3秒的微小跳躍，雖然被偽裝成系統正常心跳間隔的波動，但頻率模型不對。可能存在資料包層面的篡改或延時注入。”
“也就是說，安防系統可能被‘騙’過去了？”趙大勇粗聲問道，他剛剛趕到。
“有可能。高階駭客可以透過內部網路，向安防主控系統傳送偽造的‘一切正常’訊號包，覆蓋或跳過真正的感測器資料。”林小星盯著螢幕，“我需要更高許可權，接入博物館的整個安防網路後臺，做深度取證。”
陸景行點頭：“小星，你負責電子取證，重點查系統入侵痕跡和監控是否被篡改。蘇見青，準備開櫃，做詳細痕跡和物證提取。大勇，立刻詢問所有昨晚值班的保安、保潔、以及近期接觸過這個展櫃或展廳的工作人員，包括策展人、文物修復師、布展公司人員，一個不漏。夏檸，協調博物館方面，提供所有相關人員名單和背景資料，調取他們的通訊記錄和最近財務狀況。陳默呢？”
“陸隊，我在這。”陳默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這位老刑警沒有擠到前面，而是站在展廳入口處，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展廳的佈局、通道、燈光以及每一個監控探頭的位置，手裡拿著那個老舊的筆記本和一支筆，不時記錄著什麼。“我先看看現場整體環境。另外，真品如果被調包，仿品要運進來，真品要運出去，都需要時間和載體。博物館的物流通道、垃圾清運、近期施工記錄，都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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