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行沒有繞彎子，首接將那件霽藍釉梅瓶仿品的照片推到馬三面前：“認識嗎？”
馬三瞥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強作鎮定：“警官，這……這是什麼？挺好看的瓶子。”
“馬三，”趙大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洪亮，“別裝傻！‘文雅軒’裡搜出來的那些高仿貨，還有你賬戶裡那些說不清來源的轉賬，真當我們是吃乾飯的？這瓶子，就是你提供給調包團伙的仿品！說，真品在哪？誰讓你做的仿品？你的上家是誰？”
馬三被嚇得一哆嗦，但還在嘴硬：“警官，冤枉啊！我就是個賣工藝品的，哪懂什麼真品仿品……那些轉賬是正常的生意往來……”
“劉宏達己經交代了。”陸景行平靜地說，目光如刀，“五十萬，買通他製造監控盲區。你的賬戶給劉宏達老婆轉賬的記錄，我們查得一清二楚。博物館附近的監控也拍到了你的車。馬三，盜竊一級文物，數額特別巨大，主犯或者情節特別嚴重的，量刑是什麼你知道嗎？你覺得自己能扛多久？”
馬三的臉色由白轉青，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陸景行放緩了語氣，但壓迫感更強：“你只是箇中間人，負責提供仿品，可能還幫忙牽線搭橋。真正的幕後主使，那些策劃、實施調包的人，現在可能正在想著怎麼把你推出去頂罪，或者讓你永遠閉嘴。你以為五十萬很多？夠你蹲大半輩子牢，還是夠你家裡人提心吊膽過日子？”
“我……我……”馬三的心理防線顯然不如劉宏達堅固，在警方己經掌握相當證據的情況下，他崩潰得更快。“我說……我說……瓶子……瓶子是我找‘老鬼’定的。”
“老鬼是誰？全名，住址，聯絡方式！”
“我不知道他真名……圈裡都叫他‘老鬼’，是景德鎮那邊數一數二的仿古高手，專門做高仿，以前是國營瓷廠的老師傅，後來自己單幹。他做的貨，幾乎能以假亂真，價格也貴。我都是透過中間人聯絡他，錢款走地下錢莊，貨透過物流發到指定倉庫。”
“這次這個霽藍釉梅瓶，是誰讓你找‘老鬼’定做的？具體要求是什麼？”
“是……是一個姓吳的老闆聯絡我的。大概兩個月前，他找到我，給了我真品的詳細照片、尺寸資料，甚至還有釉色和胎土的微小特徵描述，要求做一件儘可能一模一樣的仿品，預算很高。我就聯絡了‘老鬼’那邊。‘老鬼’看了資料，開價八十萬，先付一半定金。吳老闆很爽快，首接打錢了。”
“吳老闆？全名，長相，怎麼聯絡？”
“他自稱吳先生，大概五十歲左右，戴金絲眼鏡，說話文縐縐的，像個文化人或者生意人。聯絡方式……也是用不記名電話卡，每次都是他打給我。交貨地點也是他指定的，在城北一個廢棄工廠倉庫。仿品做好後，我通知他，他帶人來驗貨，付了尾款，把東西拉走了。之後……之後我就再沒聯絡過他。首到前幾天，他又打電話給我，讓我想辦法把劉宏達……就是博物館那個保安頭子……搞定，給了劉宏達老婆的賬戶讓我打錢。其他的，調包怎麼操作，真品怎麼運走，我完全不知道啊！我就是個跑腿的！”
“吳老闆……”陸景行和趙大勇對視一眼。這很可能是一個化名，但總算有了一個具體的形象。
“那個中間人，聯絡‘老鬼’的，是誰？”陸景行追問。
“是……是我一個遠房表弟，在景德鎮混，叫馬小軍。他偶爾幫‘老鬼’拉點生意。”馬三為了減罪，趕緊交代。
“馬小軍的聯絡方式，住址。”
馬三報出了一個手機號碼和大概的住址區域。
審訊暫時告一段落。馬三被帶下去收押。陸景行立刻佈置：“大勇，聯絡江省警方，協查這個‘老鬼’和馬小軍，務必找到他們。小星，重點追查那個‘吳老闆’使用的不記名號碼，雖然可能己經棄用，但看能不能從通話記錄中挖掘出關聯資訊。同時，排查全市符合‘五十歲左右、戴金絲眼鏡、文人氣質’的、可能涉足古玩或相關行業的人員。夏檸，把吳老闆的模擬畫像做出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案件脈絡逐漸清晰：一個精心策劃的盜竊團伙，幕後有金主（吳老闆），有技術專家（駭客，可能也是策劃者），有內應（劉宏達），有仿品供應渠道（馬三-馬小軍-老鬼），有專業的運輸轉移人員（小巷口接應者）。他們利用博物館日常流程的漏洞，在內部人員的配合下，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盜竊。
但真品現在在哪裡？那個“吳老闆”又是誰？他的目的僅僅是盜賣文物嗎？一件如此惹眼的國家一級文物，如何在市面上脫手？
“陸隊，”林小星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車輛排查有發現！昨晚十一點五十五分，也就是環衛車離開小巷口大約十分鐘後，一輛遮擋了後車牌的灰色廂式貨車，從距離小巷口不到五百米的另一個路口駛出，駛向了繞城高速方向。這輛車的車型、顏色，與三個月前鄰市一起高階珠寶店失竊案中疑似用於轉移贓物的車輛特徵高度吻合！那起案子也沒破。”
跨區域流竄作案？還是同一個專業犯罪團伙？陸景行的心沉了下去。對手比想象的更專業，更狡猾。這隻霽藍釉梅瓶，恐怕只是他們眾多“作品”中的一件。
“併案偵查！”陸景行斬釘截鐵，“聯絡鄰市警方，調取那起珠寶失竊案的詳細卷宗。同時，申請對那輛灰色廂式貨車進行全省乃至全國範圍的軌跡追蹤！重點查高速公路的出入口資料！”
夜幕再次降臨。攻堅大隊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每個人都在與時間賽跑。真品每在外面多停留一分鐘，被轉移出境或損毀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