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鏈逐漸閉合,時機成熟。陸景行決定,對“興隆花園”和“創客大廈”兩個窩點同時實施抓捕,以防相互通風報信。
行動時間定在凌晨五點,這是一天中人最疲憊、警惕性相對較低的時段。
興隆花園。
趙大勇帶領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吳濤居住的單元樓。技術開鎖人員就位,突擊隊員手持破門錘,守在房門兩側。陸景行親自坐鎮指揮車,蘇見青和林小星也在車內,準備在破門後第一時間進行電子取證。
“行動!”
隨著一聲令下,房門被猛地撞開。突擊隊員迅速衝入,控制各個房間。臥室床上,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正是吳濤)驚慌失措地坐起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按倒銬住。房間內景象令人咋舌:三臺高效能電腦主機嗡嗡作響,螢幕上還執行著程式碼和遠端監控介面;桌子上散落著十幾部手機、大量SIM卡、行動硬碟;牆角堆著成箱的泡麵和能量飲料罐;牆壁上貼著幾張寫滿複雜網路拓撲和程式碼片段的便利貼。
“不許動!警察!搜查!”趙大勇厲聲喝道,同時示意技術人員檢查所有電子裝置,防止其啟動銷燬程式。
林小星緊隨其後進入,眼睛立刻被那些執行中的電腦螢幕吸引。“他在維護詐騙APP的後臺!還在同步‘創客’那邊的話務資料!”他一邊說,一邊迅速將專用取證裝置連線到電腦上,開始映象硬碟資料,固定當前系統狀態。
蘇見青則指揮其他技術人員,對房間內的所有電子裝置、儲存介質、紙質材料進行封存、編號、記錄。她在吳濤的床頭櫃抽屜裡,發現了幾本記錄著虛擬貨幣錢包地址、密碼和交易記錄的硬皮筆記本,以及一部專用的加密通訊手機。
“陸隊,‘興隆花園’控制完成,目標吳濤抓獲,現場發現大量涉案電子裝置,正在取證。”趙大勇彙報。
創客大廈。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組由刑偵支隊其他大隊支援的警力,在攻堅隊陳默和夏檸的現場協調下,突襲了B座那間掛著“飛揚文化傳媒”牌子的辦公室。
門被撞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泡麵、汗味和廉價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近百平米的辦公區內,密密麻麻擺放著數十個格子間,每個格子間都配有電腦、耳機和話筒。二十幾個年輕的男女,大多穿著隨意,神色憔悴,正戴著耳機,對著螢幕,用訓練過的話術與“客戶”交流。突如其來的警察讓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混亂。
“所有人!不許動!雙手抱頭!離開電腦!”警察迅速控制現場,將嫌疑人與電腦隔離。
夏檸強忍著對雜亂環境和緊張氣氛的不適,按照預案,大聲宣讀搜查令和相關法律權利。陳默則眯著眼,掃視著整個辦公室的環境,目光落在牆上貼著的“月度業績排行榜”、“優秀話術分享”以及白板上寫的“今日目標:新增有效客戶50人,充值金額破50萬”等字樣上。他走到一個像是主管位置的工位前,從抽屜裡翻出幾本臺賬,上面記錄著每個“員工”的編號、業績、提成,以及一些受害者的簡易資訊。
現場指揮的副支隊長很快找到了疑似頭目“麗姐”——一個三十多歲、妝容精緻但此刻臉色慘白的女人。在她工位的電腦裡,發現了與“老貓”(幣商)、“濤哥”(吳濤)以及其他境外聯絡人的加密聊天記錄,以及詳細的話術文件、受害者資訊庫、資金分配表格。
“創客大廈控制完成,抓獲包括主犯‘麗姐’(本名張麗)在內的犯罪嫌疑人24名,查獲大量作案用電腦、手機、話術資料。”對講機裡傳來彙報。
兩個窩點成功端掉,主要嫌疑人落網。但陸景行知道,這遠未結束。突審、深挖、追贓、挽損,以及對境外伺服器的溯源和打擊,都是更艱鉅的任務。
攻堅隊會議室變成了臨時審訊指揮中心。吳濤和張麗被分別帶到不同的審訊室。
面對確鑿的證據和警方的強大壓力,吳濤的心理防線率先崩潰。他供認,自己主要負責詐騙APP的維護、後臺資料管理、雲端儲存資料更新,以及協助張麗進行資金流轉的技術操作。他與境外“老闆”單線聯絡,只知道對方代號“船長”,透過加密軟體溝通,從未見過面,也不知道真實身份。詐騙所得的錢,經過張麗的團伙“消化”後,由他操作購買USDT,再轉給“船長”指定的境外錢包地址。他承認自己從中獲利頗豐,但一首活在提心吊膽中。
張麗起初還想狡辯,但在吳濤的指認、老貓的供述以及從她電腦裡恢復的詳盡犯罪證據面前,最終也低下了頭。她交代了自己組織話務團隊,透過“吸粉”、誘騙、步步設套等方式實施詐騙的犯罪事實,並提供了部分尚未被掌握的受害者線索和“推廣”下線名單。對於境外“船長”,她所知甚至比吳濤還少,只是聽從指令行事。
案件取得重大突破,但核心的境外主犯“船長”依然逍遙法外,被騙走的鉅額資金大部分也己流向境外,難以追回。
“陸隊,從吳濤的加密手機裡,我們恢復了一些與‘船長’的殘存聊天記錄,但對方非常謹慎,使用的伺服器和加密方式很難追蹤到真實位置。”林小星彙報,臉上帶著疲憊和些許沮喪,“資金流向也顯示,USDT最終進入了幾個大型的、匿名的混合器(ixer),想要追蹤到最終提現地址和實際控制人,幾乎不可能。”
陸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小星。能打到這個程度,己經斬斷了這隻黑手在國內的主要肢體。至於那個‘船長’…只要他繼續犯罪,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固定好所有證據,把這個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都釘死,給受害者一個交代,也給後來者以震懾。”
夏檸己經開始整理如山的卷宗,準備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溫晚協助法醫中心的同事,對扣押的電子裝置中可能存在的、涉及其他嚴重犯罪(如勒索、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等)的生物資訊線索進行梳理。陳默則戴著老花鏡,仔細核對每一份嫌疑人的口供與物證、書證是否吻合。
蘇見青和趙大勇正在對抓捕行動進行總結,查漏補缺。
雖然境外主犯未獲,但一個組織嚴密、危害巨大的跨省刷單返利詐騙團伙被成功搗毀,抓獲核心犯罪嫌疑人三十餘名,查扣、凍結涉案資金、財物價值數千萬元,更重要的是,阻止了更多人上當受騙。
案件告一段落,但攻堅隊的工作從未停止。還有更多的積案、難案在等著他們。陸景行走出會議室,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他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疲憊中帶著一絲釋然。至少這一次,他們從數字的深淵裡,拽回了一些即將墜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