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貴妃睡得不安穩，整日蔫巴巴，若非夏皇哄著食膳用藥，單隻鍾母等人侍奉，是決計不會喝下。
尤其到夜裡，陰華容總是做些噩夢，有關她家裡，亦有關夏皇，多是不好之景，見了血光。
昏暗帳內，夏皇又一次支起肩膀，俯身去抱女娘，將那縮成一團的嬌軀覆蓋在身下，大掌溫柔撫摸纖細脊背，作出安撫之狀。
女娘牽引著郎君心，見懷了皇兒的貴妃已如此不適應，夏皇竟是焦急到無心朝政。
在女娘又一次黎明前夕，蹙眉囈語時，日漸冷淡寡言的夏皇，低沉冰冷的臉上，露出明顯焦慮。
夏皇取消了今日早朝，將太醫署所有醫士全部宣來貴妃宮中。
接連兩日罷朝，太后尋上門來，一臉怒氣衝衝，進了殿門便要開口問，卻見皇帝轉身過來，臉色隱隱疲倦，眉宇間更是籠罩烏雲。
太后一時被夏皇這倦態震到，這幾日貴妃身子不適，夏皇也沒睡全多少覺，寸步不離的受著，生怕一個看不住，出了什麼事。
瞧著夏皇模樣，竟是比榻上靜臥的貴妃還差勁。
夏皇看了眼太后，先行走出內殿，以免驚擾女娘。
待遠離些，太后忍不住開口：“吾知皇帝擔憂貴妃，可自皇帝為儲君，便是夙興夜寐，躬親庶務，博得朝內外讚譽，如今，為一婦人竟罷朝？”
太后覺得荒唐。
許是真的累到，或是擔憂女娘，夏皇提不起色，面上略有晦暗，竟是朝太后沉聲道：“朕不放心貴妃，怕她出事。”
這樣掏心窩子的話，於這對早已離心的天家母子而言，實在太陌生。
太后愣在那，直直望著夏皇。
“她身子有虧損，孕育皇嗣雖是好事，卻傷身子，讓她難受。”
太后說不出話，也做不出反應，她被棄庵堂藥時藥掉過一個孩子，重回宮中，又是馬不停蹄，為保恩寵，接連生孕三子，不敢鬆懈。
可如今，有郎君對她說，心疼他的女娘？
這樣珍愛的話，太后從未聽先帝說過。
在世人眼中，甚至是太后自己也以為，承幸恩寵，懷上龍胎，該感恩戴德，是皇帝的賞賜。
可現在，她聽到了什麼？
一個皇帝，竟然說這樣的話？
太后久久失言，心裡五味雜陳，覺得手下無力，再說不出責備的話。
“您是皇帝，非平常家宅裡的庸碌郎君，大把國政需要皇帝點頭。”
太后皺眉，再言道：“皇帝儘可放心去，吾為皇帝守著貴妃。”
夏皇沉默不言。
都說母子連心，她的兒子是皇帝，心思深沉，揣測不易，可這個時候的沉默，太后當即領悟。
太后心頭彷彿開了道口子，呼呼往裡頭灌風，冷到徹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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