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停下腳步,抬手把額前的頭髮往後理了理,仰頭看向淡藍的天空,平靜又淡然。
“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總要給人一次改過的機會。”
說完,她偏過頭,破天荒朝身後的玄一展露出笑容。柔和的笑意轉瞬即逝,卻讓玄一愣在原地。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乖乖點頭,答道:“好吧,姐姐,我知道了。”
林紓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背影透著消失多日的鬆弛。
玄一看著她走進老宅裡的背影,低頭撣了撣道袍袖口上不知什麼時候沾的灰塵,原本稚嫩的臉上褪去了孩子氣。
他輕笑,毫無緣由的低聲說了句:“不會有第三次。”
說完,他又歪了歪頭,笑容淺淡,更正道:“也許吧。”
夜晚。
林紓坐在院子裡曬月亮,腳邊縮著打盹的咪咕,一人一植物就這麼待了好一陣,誰也沒回房。
直到蘇宛收拾好東西,轉身要上樓休息了,林紓才輕聲叫住她。
“蘇宛姐。”
蘇宛聞聲回頭,腳步微頓,緩緩走到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眼底還有幾分倦意。
林紓沒有繞彎子,單手撐著下巴,開門見山地說道:“蘇宛姐,你應該強勢一點。”
她語氣平靜,沒有說教的高高在上,也沒有怒其不爭的不滿,純粹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別隻在乎別人的看法,要多問問自己。”
蘇宛身體一頓,當即垂下視線,原本放鬆的嘴唇也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指尖蜷縮起來。
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眼底翻湧的情緒照得一清二楚,是沉默,是無力,還有早已習慣,不再反抗的認命和接受。
連面對林紓這番剖析,她也坦然接受,不會反駁一二。
她嘴角扯出一抹發澀的笑意,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難堪,可內心被揭穿的痛苦,讓笑意也愈發難看。
蘇宛任人拿捏的性子並非一兩天就養成的,算上醫院規培的那三年,她在急診室裡摸爬滾打,整整熬了十個年頭。
這十年裡,蘇宛學會了太多東西。比如,如何在病人扯著嗓子破口大罵時,面不改色地保持理智。
如何在科室主任摔黑鍋時二話不說低頭認錯,如何在連軸轉了三十個小時後依舊能端著笑臉,耐心回答家屬每一個瑣碎又無理的問題。
無論是醫患糾紛的刁難,科室內部的競爭,還是旁人有意穿小鞋,蘇宛她都能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到最後,忍讓和退縮早已不是她的選擇,而是先於思考就已做出的肌肉記憶。
林紓瞧著她突然低落下去的眉眼,也認真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進她心裡:“蘇宛姐,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別的。你是醫生沒錯,但現在是末世了。”
“沒有法律逼著你必須善良,沒有道德綁架你必須救人,更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要求你必須時時刻刻顧忌所有人的感受而忽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