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一腳踏進怡紅院，便劈頭蓋臉朝小丫鬟發了脾氣，襲人忙上前攙住他，軟語安撫道：“二爺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去給林姑娘道喜嗎？怎的帶著氣回來了？”
晴雯正在一旁收拾物件，不慎碰落了一隻汝窯瓷杯，那杯子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兒，幸而未曾破碎。晴雯忙俯身撿起來，湊到燈下仔細瞧了瞧，見完好無損才放心。
往日里怡紅院裡規矩向來寬鬆，這種小事本也無妨，可今日賈寶玉氣不順，見了晴雯失手摔了東西，訓斥道：“蠢材蠢材，將來怎麼辦，以後自己當家做主，也要這樣顧前不顧後的。”
“二爺在別人那兒受了氣，朝我撒什麼。”晴雯嘴上從來是不吃虧的，她做錯了事兒被說幾句也沒什麼，可今天賈寶玉明明是故意撒閒氣，她才做不了這受氣包。
“再說了是皇帝老爺下了聖旨叫林姑娘教公主唸書，林姑娘還能不去，別說林姑娘了，就是老太太老爺太太怕是也不敢的。”
“你罵小丫鬟罵我，又有什麼用？好的時候水晶碗瑪瑙盤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今日心裡不痛快就尋我們的麻煩，何苦來。”
晴雯說罷，就收拾好東西出去。
賈寶玉伸手指著晴雯，氣得渾身打顫，見晴雯竟真的揚長而去，更是怒不可遏，抬手便掃落了桌上的幾個杯子，登時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襲人呀了一聲，被溫熱的茶水濺個正著，幸好只是溫熱，不曾受傷。
晴雯看了一眼，說道：“二爺若是嫌我們粗笨不堪，不如索性把我們都打發了，再挑些手腳利落、合心意的來伺候，豈不遂了二爺的心意？”
“只是你可想明白，今天這氣生得好沒道理！你素日里不愛讀書，林姑娘卻愛得很，我見過她屋裡半屋子都是書，聽說好些還是林姑爺的舊藏書呢。”
“人家天天讀日日讀，還有個探花郎的爹，我看若是個男人沒準也是探花郎。”
晴雯心裡覺得賈寶玉發瘋發得好沒道理，林姑娘她們進大觀園之前都住在老太太的榮慶堂，她覺得林姑娘其實挺好的，除了和賈寶玉鬧脾氣幾乎不跟別人生氣，對待她們這些丫鬟也算和氣。
心裡有火也只對賈寶玉發，從來不遷怒她們這些丫頭。
賈寶玉讀不讀書上不上進，跟她這個丫頭有什麼關係，誰管也輪不到她來管。
想林姑娘作為閨中女子，針織女紅、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若是個男兒身，有家學自己又讀了那麼多書，便是比尋常男子更出挑些的。
可賈寶玉呢？做男子除了同情心多點有什麼用，可這脾氣上來也不管是誰都照舊遷怒。就是做姑娘怕也是那種橫針不動，豎線不捻的。
“人家就是愛讀書會讀書，得了宮裡喜歡，你還能叫人都不喜歡林姑娘不成。”
襲人見狀忙上來拉扯晴雯，勸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晴雯一把甩開襲人的手繼續說：“你說林姑娘有詩才和你是知己，那你知道林姑娘嗎？你知道林姑娘違抗不了聖旨嗎？人家看那麼多書，你一本正經書不看，人家說話你還能聽懂嗎？”
晴雯噼裡啪啦一頓說，賈寶玉原先己是怒不可遏，聽晴雯說這一通，反而平靜下來，心下想著也有幾分道理，嬉皮笑臉地跟晴雯賠了禮。
“好姐姐，你說得有理。”
言罷便命襲人去尋那不知遺落何處的聖賢書，襲人和晴雯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都看見了十分複雜的情緒，卻也都沒有說什麼。
聽見賈寶玉又叫，襲人趕緊應了聲去找書。那書平日裡賈寶玉根本不看，早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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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了？”賈母看見鴛鴦走進來，就讓捶腿的小丫鬟退下。
鴛鴦坐在了原先那小丫鬟的位置，先為賈母掖了掖腿上的毯子，接替了捶腿的活，這才低聲道：“林姑娘那沒什麼事，正準備過幾日進宮呢，見著我還是笑的，說是讓您擔心了，別的也就沒多說。”
賈母沒出聲，但瞧著應當是不大高興的。
“她現在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感覺跟我生分了，寶玉那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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