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她要踏青雲》第五章 拋繡球(1)

作者:一點留白·2個月前

滿庭芳是鳳儀宮後面的一方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是房屋安排得精巧,更妙的是院子裡種滿了花,院中西季花木依時節次第盛開,一簇簇、一叢叢,風一吹便有淺淺的香氣襲來。牆邊還有一棵大樹,不知誰紮了個鞦韆,看著便讓人覺得自在。

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葡萄架,雖然天氣還冷,沒有葡萄藤,也沒有冷垂涎欲滴的葡萄,可林黛玉看著倒是覺得比一般的小亭子還要有情趣些。

只是林黛玉此刻無心欣賞,一個人坐在葡萄架下暗暗垂淚。

她是因為賈元春而傷心,卻又不是為了賈元春而傷心。

鳳藻宮裡那兩個擺件,別人或許不認得,林黛玉卻是比誰都清楚,那五羊三足雙耳活環瓶,往瓶口裡伸手摸一摸,就能摸到一個小小的林字。

林黛玉屬羊,從小便有許多刻成小羊的筆筒、花瓶玉雕擺件。林如海當時說他只這一個女兒,常說我有明珠一顆,珍愛萬千。

林如海怕林黛玉覺著金子俗氣,便攢了許多和田白玉的料子,叫技藝高超的雕刻師傅雕琢了一整套和羊有關係的玉雕,登記造冊放在她的嫁妝裡,這瓶子就是其中一件。

還有那珊瑚牡丹盆景,這一件顏色十分豔麗,林黛玉心中這東西倒不是多美,只是因著這東西十分難得,才叫林如海放進了她的嫁妝裡。

林如海從來沒有把林黛玉當成不諳世事的閨閣女兒,反而是能教授的都會教上一些。他說過榮國府應當會搜刮些林家的銀子,但是他們到底是你母親的家人,是你的親人,若是有些廉恥便不會動你的嫁妝。

可沒想到那些所謂的親人用了銀子就算了,還是動了她的嫁妝,明目張膽地把這些東西送進宮裡給了賈元春。

林黛玉自小不缺銀子,哪怕來了榮國府,林如海每年除了給榮國府一筆銀子做她的吃穿用度,還會偷偷給她一筆,她從來沒有缺過銀子,也不曾把這些放在心上。

可現在林黛玉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了,她清高卻不是不通俗務,這些年她閒時也算過府裡的賬目,知道境況不好,卻沒想到己經到了這種地步。不思開源節流就罷了,還一邊使林家的銀子,一邊欺負林家的姑娘,她的銀子她的嫁妝她都要,一分一釐也不給那些人。

這府中也就賈母賈寶玉和三春姐妹對她好些,可賈母那賈寶玉第一賈府第二。賈寶玉是對她好,可從不在意她的意願,他對所有人都好,那這好就沒什麼特別。三春姐妹自己過得也不如意,在自己家裡也沒少受氣。

她越想越覺得悲從中來,更是哭了出來。

她這些年委屈慣了,在榮國府知道不能哭給人家添堵,在宮裡自然也知道,因此打發了宮女,只說自己要在院子裡坐坐,便無聲無息地哭起來了。

林黛玉擦溼了一條帕子,心裡不免想著她還真是哭出經驗了,己經很知道怎麼哭讓眼淚一顆一顆落下,而不會弄髒了妝面,怎麼哭能忍住不抽泣,不讓人發現。

她勉強止住淚水,深呼吸了幾下。哭傷身體,她不能再哭了,她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讓她父親放心,不能讓她父親白白拖著病體為她操心,死前的最後一刻還在為她這個女兒憂心。

林黛玉站起來正打算回房間梳洗一下,今日過了,明日就再也不哭了。

剛剛站起來就聽見一道清脆的女童聲音,那聲音喊著:“接著。”

林黛玉轉身面向院牆那邊,正茫然間,一個色彩斑斕、巴掌大的小繡球從樹的枝葉之間落下來,砸進黛玉的懷裡。

林黛玉順著繡球落下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大樹橫著的粗壯枝幹上躺著一個頭戴紫金冠,身穿錦袍的俊朗少年,那少年枕著自己的一隻手臂,一雙瑞鳳眼與黛玉對個正著,就立刻移開目光。

黛玉驚魂未定,就見牆頭上出現了一個梳著雙鬟髻的小腦袋,那小腦袋上戴著一頂小巧精緻的蝴蝶冠,脖間戴著寶石瓔珞,行動之間連蝴蝶的翅膀都隨著翕動。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境下,林黛玉想著自己一定能真心實意地誇一聲“十分可愛”。

“小叔你看,繡球砸到了個仙女。”那六七歲的小姑娘看了林黛玉一眼驚歎道。

又看著樹上的少年說:“天吶,這算不算話本子上說的拋繡球招親啊。”

她其實並不太懂這些話的意思,只是出去玩時在酒樓裡聽了別人說書。

樹上的錦袍少年看著掛在牆頭上不肯老實半分,幾乎要摔個倒栽蔥的小姑娘,又看著底下急得不行的宮人,從樹上飛身而下,接住搖搖欲墜的小姑娘穩穩落在黛玉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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